“表姐,我有话想同你说。”
檀云眉目沉沉地盯着方素,对柳韫玉与宋缙视而不见。
方素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船夫,示意他往旁边划离,“我与你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
檀云却不肯罢休,“爹娘跟我说,你选了兄长?我不相信!你怎么可能选他!你一贯是害怕他的,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见他纠缠,方素只觉得头疼。
生怕被湖上其他人听见,她忍无可忍地,“你住口,上岸再说。”
两艘小舟缓缓靠了岸,方素和檀云去了水上的游廊,柳韫玉和宋缙则不远不近地跟着。
“爹娘说,要把你我的婚约改成你和兄长,这是你的意思吗?”
檀云问道。
“是。”
“为什么?你明明不喜欢兄长!”
方素垂眼,“喜不喜欢没有那么重要……”
“你宁肯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甚至是厌恶的人,也不肯原谅我?”
“我没有厌恶表哥!”
方素反驳,“我为什么会厌恶表哥,至少他看见我落水,不会无动于衷,他也没有在外人面前将我贬损得一无是处……”
此话一出,檀云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因为这些,你就要嫁给他?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你以为他为什么答应娶你?”
“……”
方素原本要离开的步伐微微一顿。
檀云一把拉住她,将她转了回来,“他答应娶你,根本不是有什么真心,只是为了报复我!”
“……”
“兄长自幼嫉恨我,嫉恨爹娘更疼爱我,嫉恨我拥有了他求而不得的一切,所以他明知道你我情投意合、互许终身,还偏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跳入水中救你!”
檀云咬牙切齿地,“他就是想借那场落水毁了你的名节,顺理成章地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方素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好似第一次认识他。
“你怎么能把表哥想得这么龌龊……他是你的亲兄长……”
“亲兄弟又如何,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方素只觉得檀云不可理喻,挣扎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你松开……”
眼见二人拉扯起来,柳韫玉眉头一皱,刚要走过去,却被宋缙拉住。
她不解地回头看宋缙,宋缙却示意她看向另一边。
转眼间,一道玄黑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方素身边。
檀云的手腕一痛,被迫松开手来。
一抬眼,面前赫然站着他的兄长,北镇抚使檀朔。
檀云脸上的愤懑、阴沉倏然凝滞了,“兄,兄长……”
“你到底还有多少话没有同素娘说清楚?”
檀朔懒懒地垂眼,“不如今日一次性说清了,让我也听听?”
“……”
檀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了。
檀朔丢开他的手,看了方素一眼,“如今素娘已是我的未婚妻。你总是缠着未来的嫂嫂,与她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檀云忍无可忍,“那兄长当初跳入水中救我的未婚妻,又成何体统?!”
檀朔面无表情,“我不救她,等着你救?你那日是聋了还是瞎了?”
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方素硬着头皮说道,“都别吵了!”
二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方素头皮发麻,只能求助地看向不远处的柳韫玉。
柳韫玉会意,立刻走过来替她解围。
“素娘今日与我有约,我们是来赏花解闷的,不是来打官司的。二位有什么话,还是改日再与她细说吧。”
方素立刻跟着柳韫玉离开。
离开前,她碍于檀朔的气势,还是小声打了个招呼,“表哥,我,我先走了。”
“嗯。”
檀朔冷峻的面色微微缓和。
可檀云素来温润的眉眼却又有几分扭曲。
……
一场游湖赏荷不了了之。
柳韫玉将闷闷不乐的方素送回了方府,然后才和宋缙回了府上。
刚回到府上,怀珠便端来了今日第二遍汤药。
顶着宋缙的目光,柳韫玉将那温热的药汤一饮而尽。
饮完药后,她便去了书房,翻看赵氏送给她的那本《算经十书》。片刻后,宋缙也换了衣裳,在书房另一边的圈椅里坐着,批阅玄铮送来的公文。
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蝉鸣,中间掺杂着朱笔在纸上勾划的沙沙声响,落在柳韫玉耳里,却像是钩子似的,将她心底那阵躁郁又勾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喝了药的缘故,她浑身又有些热,与之前那种上火的热意不太一样,可她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察觉到什么,宋缙搁下笔,抬眼就见柳韫玉咬着唇,面颊有些绯红。
宋缙眉心微微一蹙,起身打湿了一方帕子,走过去,“又热了?”
“……”
柳韫玉看了他一眼,却没出声。
对上她的眼神,宋缙顿了顿,用冰凉的帕子轻轻拭着她的额头、颈间。
凉意丝丝缕缕地沁入肌肤,柳韫玉眸底逐渐变得没有那么清明,她呼吸急促起来,控制不住地想要往宋缙那里靠,甚至渴求的不再只是那方湿润的帕子,而是他的手指,他的掌心……
宋缙的呼吸也沉了几分。
「老朽的方子虽能拔毒,但药性也烈,两者相冲,只会叫人心神大乱、邪火焚身……」
「唯一能压制的法子,便是行床笫之事、阴阳交泰。」
宋缙眸光晦暗,低头朝柳韫玉吻了下来。
柳韫玉却是陡然清醒,一下别过了头,伸手推开他,“……离我远点。”
“……好。”
宋缙抿了抿唇,竟然真的朝后退去。
可柳韫玉犹嫌不够,咬了咬牙,“出去……”
宋缙神色复杂,深深地看了柳韫玉一眼,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将书房的门阖上,宋缙却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廊下。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可摩挲着扳指的手指却昭示了他此刻的焦躁并不比柳韫玉少多少。
片刻后,书房内隐隐约约传来女子难受的啜泣声。
“……”
宋缙闭了闭眼,转身推开了书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