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李蓉已经吃完了，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擦了擦手走出来。
她拿过挂在玄关的大衣，一边穿一边朝餐桌方向说：
“我们先上班了，曹旭吃完饭把碗刷了。”
他们今天还要去上班，按规定要大年三十那天才开始放假。
曹旭嘴里还含着粥，含糊地“嗯”了一声。
郝强立刻站起来，冲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曹叔，婶，慢点开车啊！今天外面滑。”
他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站得倒是挺直。
陶佳艺也跟着站了起来，一直跟到门口。
李蓉换好鞋拉开门，回头看了陶佳艺一眼，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今天让曹旭领你在外面好好玩一玩，别老闷在家里。”
“好的阿姨，您放心吧。”陶佳艺站在门口，声音轻轻柔柔的。
李蓉点了下头，这才关上门走了。
门合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陶佳艺转身走回餐桌边，没有坐下，弯腰把桌上的碗碟叠在一起，动作利落地端进厨房：
“旭哥，你和强哥先去客厅坐吧，我把厨房收拾一下。”
曹旭靠在椅背上，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叫什么强哥，叫耗子就行。”
郝强立刻不乐意了：“别总叫我耗子，叫我强子也行啊。”
“就叫耗子。”曹旭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点打趣。
两个人走到客厅沙发坐下，郝强掏出一支烟递给曹旭，自己也点了一支。
烟雾在晨光里散开，郝强又忍不住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哥们，你从哪拐回来的小姑娘？成年了吗？”
曹旭吐出一口烟：“废话。”
郝强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你是不是也长高了？怎么半年没见，跟换了个模子似的？”
“正常发育，懂不懂。”曹旭弹了弹烟灰，语气懒洋洋的。
“发育？”郝强嗤了一声，“你都快二十多了还发育？你骗鬼呢。”
他又抽了一口烟，眼神在曹旭脸上多停了两秒，像是在消化什么，“你现在这一身，走街上我都怕认不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共同认识的朋友聊到最近各自的生活。
曹旭偶尔回几句，更多时候只是听着郝强念叨那些他们共同认识的老邻居、好朋友、发小的近况。
谁考研失败了，谁家里帮忙安排工作了，谁谈了女朋友又分了。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关上的声音，碗碟被放进沥水架的轻响，然后是擦灶台的动静。
没过多久，陶佳艺从厨房走了出来，她已经把围裙摘了，回卧室换了一件外套，走出来时头发重新拢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更利落了一些。
曹旭看了看外面灰白的天色：“这天实在没什么好逛的。要不……去网吧？”
郝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走吧。”
三个人出门的时候，冷风迎面扑来。
冰城一月的冷是硬邦邦的，风刮在脸上像被细砂纸蹭过，呼出的白气立刻在睫毛和围巾边缘凝成一层薄霜。
三个人就近找了一家网咖，到了地方，郝强轻车熟路地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开了三台连排的机器，又去前台买了三瓶热饮。
曹旭坐定，活动了一下手指，点开英雄联盟的登录界面。
陶佳艺在他旁边坐下，安安静静地戴上耳机，熟练地打开游戏客户端。
接下来的两局游戏，郝强全程处于一种接近失语的状态。
曹旭选的是打野位置，节奏几乎像被程序计算过一样精准。
每一波gank的时机都踩在对方压线的节点上，每一次反蹲都像是提前看过对面的视野布置。
他操作流畅到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走位卡在技能边缘的最大距离，每一刀都不浪费。
郝强玩的是ADC位置，本来还习惯性地想开口指挥两句，但到后来他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说任何话。
曹旭每一次出现，都恰好是他被压到塔下的时刻；
每一次撤退，都恰好是对面打野露头的瞬间。
第一局结束的时候，曹旭的战绩是13-1-7。
屏幕上的MVP标志亮起来的那一刻，郝强摘下耳机，转头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你以前不是这样玩的。"
"哥们最近进化了，你叫声义父，继续带你上分。"曹旭端起热饮喝了一口。
郝强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以前他们一起打游戏的时候，曹旭的水平也就是中等偏上，不坑但也不带飞。
他们配合的时候还需要语音沟通，有时候还会因为配合失误互相甩锅。
但现在，曹旭甚至不需要开口，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队友：跟紧我，这局稳了。
郝强又想起他刚才进门的场景，想起曹旭站在客厅里，比半年前高了，肩背挺直，下颌线的弧度比以前利落了许多。
他穿着最简单的黑色卫衣，但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又想起陶佳艺安安静静地坐在他们旁边，陪着打游戏。
“真该死啊~！”
傍晚，三人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曹旭带着陶佳艺一起去参加聚餐。
街灯把积雪照得泛黄，几个发小已经定了位发过来，铁锅炖，老地方。
包间里热气蒸腾，两口大铁锅同时咕嘟着，酸菜大鹅锅和排骨鸡手锅，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弥漫开来。
锅沿贴了一圈金黄的大饼子，焦脆的边缘浸在汤汁里，正滋滋冒着细小的油泡。
非常的解馋，奈斯。
再喝点纯粮小烧，60度自酿的高粱酒，一口下去，多大的寒气都能瞬间蒸发，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冬天回冰城，曹旭第一顿的选择必须是铁锅炖。
曹旭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扫了一眼桌边已经坐定的几个人，挨个把名字和人对了一遍。
发小们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年龄都差不多，相差没几岁。
有的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有的还在读大四，还有一个已经考上了本地的公务员，正等着年后入职。
只有郝强和他同岁，目前在冰城本地读大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