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府接亲花轿里的沈宁,手脚被捆仙绳拴了个结实。
绳子上挂着一块圆坠子,上面刻着个肆意潇洒的“白”字。
知寻以花栗鼠的模样在轿子里转了三圈,急得直跺脚:“小姐,您快想想办法啊!”
沈宁嗤笑一声道:“有什么办法?也不知道萧允之和鬼神楼做了什么交易,居然连捆仙绳都拿出来了。”
“啊?”知寻懵了,“那您真就这么嫁入萧家去啊?”
沈宁没回答。
这轿子里充满了凡人愿望的力量,对妖怪而言是绝对的压制,她离不开,挣脱不掉。
且对方对她十分了解,知道强求的愿望她有挣脱的能耐,才加了这一根捆仙绳。
在京城里符合这几个条件的,只剩下白蕴。
沈宁心里压着火,只要今日让她找到机会挣脱,必要找白蕴算账。
知寻在轿子里窜来窜去:“小姐,您快想想办法,再这么下去您真要成萧家妇人了!”
外面吹吹打打,沈宁闭目养神。
“急什么?”她只说了这三个字,便不再开口。
知寻着急,来回转了几圈后,她瞧着轿帘上的缝隙:“小姐,您坚持住,等我回来救你!”
说完,便一咬牙跳了出去,消失在街头巷尾的人流中。
敲敲打打的锣鼓声不知何时停了,花轿落在地上,一只充满伤痕的手掀开轿帘。
刺眼的阳光射入轿内,萧允之逆光而立。
他穿一身大红的喜服,眉眼间带着缱绻的笑意,对轿子里坐着沈宁这件事,一点也没表现出意外。
他探身而入,抚摸着沈宁的面颊:“你看,我说过,只要我不放手,你逃不掉。”
沈宁心底泛起一阵恶心,在萧允之拇指擦过她唇角的瞬间,猛然咬过去。
可面前人没动。
他弯着腰,注视着沈宁,颤抖着双肩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
他不气不急,用另一只手抓着沈宁身上的捆仙绳,将她整个人一把拉出花轿。
沈宁踉跄一步,跌在他的怀里。
萧允之俯身,在她鬓边深吸一口气,露出餍足的神色,继而把人扛在肩头,大步往萧家内院走去。
一众宾客看呆了。
“新娘子怎么穿个鹅黄色的衣裳?”
“捆着的!新娘子被捆着的!”
人群中渐渐起了骚动声。
萧定州与梁夫人在堂屋端坐,等着拜天地,萧兰心与其他宗亲们也等在里面。
听到纷乱的议论声,众人伸头看去时,萧允之已经扛着沈宁穿过的垂花门。
接亲的小厮回过神,颤颤巍巍回禀:“那个,世子说新娘喜服出了点问题,去内院换一件新的再来拜喜。”
屋内寂静了一瞬,萧定州回过神,猛拍桌:“混账东西!他是要干什么?!”
他起身就要往内院去。
“侯爷。”
忽然,坐在右手边第一位的白蕴,端着茶施施然道:“无妨。”
萧定州愣了下。
他指着后院,盯着白蕴的面颊,声音都变了调:“无妨?!”
白蕴点头,悠悠放下茶。
萧定州喉结上下一滚。
白蕴是代四皇子来的。
他是四皇子最信赖的幕僚,再加上他是鬼神楼掌柜,说话分量极重。
萧定州站在堂屋里环视众人,片刻后道:“罢了,等着吧。”
武安侯府,萧允之的院子。
他屏退下人,自己将沈宁扛进屋内,把她放在喜床上。
大红的帷幔飘荡着,床上摆满红枣花生。
萧允之眸子里带着疯狂。
他自顾自解开腰封,扔到一旁,又当着沈宁的面,不疾不徐地宽衣。
沈宁问:“你和鬼神楼做了什么交易?”
许是觉得势在必得,没有瞒着的必要了,他便冷笑道:“二十年的寿命,换你。”
二十年,他剩余的小半寿命。
萧允之将身上的喜服装脱下,大红的衣裳像一摊血,落在他脚边。
“沈宁。”他道,“哪怕你不是人,你也得是我的。”
沈宁没回答。
萧允之近乎癫狂,将自己的中衣扯开,露出磊磊刀伤的胸膛。
他俯身,之后抓着捆仙绳的一端,抬眸注视着沈宁。
“别怕。”他莞尔一笑,“我会轻一点的。”
他垂眸望着沈宁的唇,越来越近。
“萧允之。”在仅剩一指距离时,沈宁忽然开口,“你知不知道,捆仙绳只能用来捆神仙?”
萧允之顿住。
“我虽不是人,但我也不是神仙啊。”沈宁嗤笑:“你花这二十年寿命的时候,白蕴有没有告诉你,他的愿望最多只能束缚到我进门,不负责进门之后?”
萧允之没动,盯着沈宁的眸子里欲念褪去大半。
他倒抽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往后推,便被一阵罡风后冲十米。
几乎同时,房门被一脚踹开。
元澈朝服在身,气喘吁吁站在门口,身边跟着晋小五与知寻。
“小姐!”知寻冲进屋里,正好瞧见沈宁因为强行冲开愿望的束缚,鼻子与嘴角都流出血。
知寻眼眶红了,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来好几个瓶子,一股脑都倒在手上,捧给沈宁。
沈宁眼热。
丹药都是这几个月赏给她的,没想到她自己存了这么多,如今还全要用在沈宁身上。
她摇头,将知寻的手推了回去。
“无妨。”沈宁拿着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
此时晋小五与元澈都背对着沈宁,仰着头,注视着床的另一边。
顺着目光看去,萧允之身子结结实实嵌进了另一侧的墙壁上。
“王爷。”晋小五喉结上下一滚,“咱们是先救谁?”
元澈表情复杂的转过头,看看沈宁,再看看墙上的萧允之,欲言又止。
当知寻跑到皇城司求助时,他立马放下手里的公文,拼命跑过来救人。
原来是救萧允之。
元澈额角抽抽两下,吩咐道:“把他抠下来。”
晋小五抿嘴,硬着头皮上前把萧允之从墙上拉下。
墙上落下些许灰尘,还留下个人形的凹槽。
萧允之方才受到的冲击很大,还没回过神。
元澈踱步上前,揪着他大开的衣领,扬起手,在他脸上给了一拳。
之后是第二拳,第三拳……直至他自己觉得舒坦些,才收了手。
他退后两步,抽出帕子左右擦了下自己的手指头,冷声道:“把人抬进来。”
晋三小跑着进屋,肩头还扛着个昏迷的侍卫。
元澈微微仰头,示意把两人都扔到床上去。
而后,他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支小白瓶,在手里抛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