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脸校尉嘴角一咧,猛地一抱拳:“将军放心,皆已妥当!”
“好。”
贾天雄狞笑一声,眼睛眯出一条阴险弧度。
“想笼络军心?可没这么简单!”
随即把碗中可怜的几块肉全都吃掉,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
“娘的,每天就这么几块肉渣,够谁吃的。”
一众校尉闻言,纷纷把自己的肉倒进他碗里。
坐在一角落处的姜虎见状,很快隐下眼底的一丝不爽,也跟着照做。
贾天雄也不客气,把十个校尉们‘孝敬’上来的肉很快吃光,这才满意地拍了拍肚皮。
又打了个香香的饱嗝后挥手让人都出去,自己斜靠在椅子上眯起觉来。
一般行军时,用饭时间都有严格控制,从开始用饭到列队继续进军,都要在两刻钟内完成。
但萧凡并不着急赶路,足足给出半个时辰的休整时间。
他用完饭后也没闲着,在各处营帐中来回穿插巡视。
说是巡视,其实就是和兵士们唠家常,问问他们家中情况之类的。
起初兵士们回答起他的问题都格外拘束,基本就是哼啊哈的随口应付。
可萧凡前世作为一个混迹军旅十余年的老兵,身上自带着很强的亲和力和渲染力,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已和不少兵士打成一片。
与此同时,距大军驻扎地五里外的一处密林。
一个身穿便装,腰间别着一对弯刀的中年寺人正坐在一颗古树下歇脚。
正是裴青寺。
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囊,刚吃一口,双耳便微微耸动了下。
旋即放下干粮袋和水囊,起身后双手已握住刀柄。
“三只藏头露尾的小鼠,都出来吧。”
“再藏下去,可没意思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三棵古树的枝叶一阵沙沙作响,三人从上面跳了下来。
两人持剑,一人扛着一柄环首大刀,呈三角站位向裴青寺半包过来。
裴青寺眯起眼,观三人步伐极轻且呼吸绵长,心中立时有了判断。
都非庸手,但要说有多高,倒也没有多高。
“看来我之前猜的没错,贾天雄那狗东西,的确已不听王爷招呼,另投新主了。”
“是楚国忠派你们来的吧?两名剑客一名刀客,呵……倒是挺看得起咱家。”
“放肆!”
扎髯刀客挥刀指向裴青寺,怒道:“相国大人的名讳,也是你个老阉狗能叫的?”
“就冲你如此无礼,今日你这条狗命,老子收定了!”
“住口。”
为首的那中年剑客低斥一声,冲裴青寺拱了拱手,态度要比那刀客好上很多。
“宪王爷已退隐多年,何必为一个不相干的毛小子,趟这滩浑水?”
“裴大人还是请回吧,有些人,注定保不住。”
“那咱家,若执意要保呢?”
中年剑客脸色陡然沉下来,眼底有一丝凝重与惧色闪烁。
旋即深吸一口气,长剑缓缓出鞘。
“那在下,只得领教一番当年威震江湖的银月弯刀,如今还剩下几分本事。”
“跟一个老阉狗废什么话,早该如此!”
“看刀!”
扎髯刀客呼喝一声,率先冲去,看得那中年剑客心头一急。
“不可莽撞大意!他可是成名已久的……”
话还没说完,裴青寺已动了。
眨眼的功夫,两人身形已交错而过。
同时裴青寺双刀已出,银光乍泄间,带起了一蓬血珠……
下一秒,就听“噗!”的一声,还保持着前冲姿势的扎髯刀客狂喷出一口血,一头栽倒在地。
环首大刀已断,还有一条细微血线从其喉结一直延伸到后脖颈处,看得剩下那两名剑客眼皮直跳。
尤其是那为首的中年剑客,眼底惧意又浓了几分。
对方已隐迹二十余年,功力竟更盛往昔!
那一对银月弯刀,也变得更快了。
“你攻左,我攻右,切莫再大意!”
另一个剑客凝重点头,刚亲眼见识过对方的恐怖战力后,要再轻敌真就是找死的煞笔了!
很快,刀光剑影开始在林间纵横交错,金铁交加声不绝,每一秒都藏着致命危机和无尽凶险。
无论是谁,哪怕稍有不慎都会重伤,甚至殒命。
短短片刻功夫,双方已过了百招,不分强弱,僵持不下。
而这也是那中年剑客想要的,对方毕竟只是一人,又上了年纪,时间一长肯定会率先力竭。
到那时,便是他们的机会。
所以在面对裴青寺故意露出的破绽,也绝不行险全力去攻,就是铁了心要把对方耗死。
可相比他的老辣,那青年剑客终归还是稍显急躁。
即便已很小心了,可在看到裴青寺又露出一个足以致命的破绽后,还是没忍住地大喝一声,调集全身力量汇于一剑,向其大开的胸部一剑暴刺而去!
“死!”
“蠢货!不可!”
裴青寺嘴角微掀,右手亮银弯刀猛然甩向中年剑客,同时身体如矫兔般扭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轨迹。
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被那青年剑客一剑贯穿肩膀。
可那青年剑客还来不及兴奋,眼前便划过一抹亮银弧光。
一刃,封喉。
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裴青寺脸上那抹漠然到极致的冷笑。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待其倒地身亡,那中年剑客也刚好挡下飞来的弯刀,弯刀又回到裴青寺手中。
静。
两人再没动手,对立而视。
随即裴青寺甩掉左手刀锋上沾的鲜血,淡声道:“现在退去,可活。”
“再战下去,七三开。”
“七息内,杀你三次。”
“要试试么?”
中年剑客呼吸愈发急促,最终还是没敢尝试,掉头就跑,身形几个闪烁后便没了踪影。
裴青寺又回到刚才那棵歇脚的老树旁盘腿坐下,先扯掉一块衣布对伤口简单包扎了下,又拿过水囊干粮袋默默吃喝起来,好像刚才激烈凶险的战斗从未发生过一般。
……
夜幕降临,大军顶着呼啸的寒风大雪行至一处高地,开始安营休整。
兵士们一边安扎军帐,一边不时地瞥向营地的最高处,表情各异。
那里,是帅帐所在。
不同于以木杆为架的普通麻布军帐,那帅账乃一座鎏金铜帐,面料采用上好的罗绮。
帐顶四角还悬挂有流苏金瓜,帅帐表面的云气兽纹在月光的照映下依稀可见。
而兵士们看不到的,是帐内满铺的羊毡地毯。
一台檀木长案上设有各类金银酒具,羊脂玉登和熏香炉,还配有一扇锦绣屏风,锦被,枕褥等物更是一应俱全。
萧凡掀开帘子刚进来,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随行的萧强却嘿嘿笑起来,乐道:“看来那姓贾的倒是个惊喜人,帅账布置得如此奢豪,倒颇配少爷的身份。”
“配个屁!”
萧凡没好气道:“我一个初次领兵的勋贵,住得帅账如此奢华,兵士们看到后会作何感想?”
萧强挠挠头,嘀咕道:“管他们怎么想作甚?难不成帅账还要布置得跟普通兵士所住的大通铺一样?”
“少爷您是元帅,又贵为一品军侯,帅账布置得奢华些本就理所应当。”
“要知道有不少领兵将帅的帐篷,比这顶帅账还要奢华呢。”
的确,七国中不乏奢靡成性的将帅,有些出征时还会带着歌姬美妾。
但人家都无一例外,皆对手底下的将校,兵士有绝对的掌控力。
萧凡呢?一个纯空降的统帅而已,兵士们连你是谁可能都还不清楚,谈何掌控力?
而军队是什么地方?
充斥着血与火的修罗场!
素来遵奉的铁律,是强者为尊。
你有本事,打过胜仗,平日图享受自然没人有意见,可位尊无能还图安逸享乐的,还想服众?
凭啥?
凭你祖上有功,你受福荫?
那众兵将虽碍于你的身份不敢表露出什么,但绝大多数人心中对他都是不屑不忿的。
现在又看他住得这么奢华,俨然一副纨绔公子哥做派,私下里肯定会骂娘啊。
事实也果不出萧凡所料,此刻无数军帐内,皆是骂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