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的精血传讯符炸开在半空中的那一刻，整个北域的天空都变色了。
传讯符化作一道血色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西南方向——血魂殿的方向——疾驰而去。所过之处，云层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一道撕裂天际的伤口。
不到半个时辰。
守真宗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西南天际，原本只是血河带来的十七道血色身影。而现在，天边涌来的血云，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血云中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影——不是几十个，而是上百个。最前面的三十几道气息全部在金丹期以上，后面的筑基期弟子更是数不胜数。
而在那三十几道金丹气息的上方，有五道格外庞大的威压，像五座大山一样压在血云之上。
元婴初期。五名。
"血魂殿倾巢而出了……"阿尘站在灵泉边，骨灵剪的虚影在指尖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灵力在五道元婴威压下的本能反应。
苏清漪握紧了裂宇斧，淡金色的帝炎在斧刃上跳动。她的脸色比之前凝重了十倍。"三十几个金丹，五个元婴初期……加上血河那个元婴后期……这阵容，能把咱们宗门翻过来铲平三遍。"
叶辰站在阵眼位置，左眼的归墟螺旋疯狂旋转。归墟金丹中期的灵力在丹田里奔腾，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道敌人的气息——三十四个金丹期（包括之前那十七个），五个元婴初期，一个元婴后期。总计四十个金丹以上战力，其中六个元婴。
这阵容，放在整个北域，除了那些隐世千年的化神期老怪物，没有任何一个金丹宗门能正面扛住。
"龟缩防守，必死无疑。"叶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苏清漪和阿尘都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苏清漪挑眉。
"八卦阵虽然被糯糯修复了，但刚才那一波消耗太大。糯糯现在需要休息，粉色柔盾只能维持最基本的防御。"叶辰的目光扫过光罩外那铺天盖地的血云，"如果让这四十个人一起攻阵，不出半个时辰，阵法必破。到时候我们在里面被堵着打，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阿尘问。
叶辰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苏清漪熟悉的笑容——每次他要搞大事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苏清漪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叶辰点头，"阵法留人守。我、你、阿尘，加上糯糯，四个人冲出去。正面打。"
"四个人打四十个？"苏清漪的眉毛挑到了发际线，"你疯了？"
"不是打四十个。"叶辰左眼的归墟螺旋微微闪烁，"是打'核心'。血河是元婴后期，目标是我。五名元婴长老是他的依仗。只要我们牵制住血河和五长老，剩下的三十几个金丹——苏清漪，你一个人能拖住多少？"
苏清漪想了想。"金丹初期和中期，十个以内，我能一边打一边跑。金丹后期的话，三个我能周旋。"
"够了。"叶辰看向阿尘，"阿尘，你的骨灵剪能剪断金丹期修士的灵力运转。你不需要正面打，你只需要——在苏清漪拖住敌人的时候，用剪刀剪断他们的灵力连接，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阿尘点头。"可以。我的剪刀现在能威胁到金丹后期。"
"糯糯——"叶辰看向小泡泡怀里那个巴掌大的粉色小人。糯糯正趴在小泡泡的肩膀上，粉色光晕比之前暗了一些，但还在稳定地跳动。"你能净化多大范围的血煞之气？"
糯糯歪了歪脑袋（如果那团光晕算脑袋的话），伸出一只小手，比划了一个圈。圈的大小，大概覆盖了整个守真宗外围三里范围。
"三里。"叶辰沉吟片刻，"够了。你的粉色光晕覆盖三里范围，范围内的所有血煞之气都会被净化。这意味着——敌人的血煞法宝、血煞功法，在你的范围内威力都会大打折扣。"
"所以——"苏清漪终于反应过来了，"你让糯糯当'净化领域'，阿尘当'辅助控制'，我当'主坦输出'，你当'刺客'去切血河？"
"差不多。"叶辰笑了，"不过我不是刺客，我是正面刚。"
"你一个人刚一个元婴后期加五个元婴初期？"苏清漪翻了个白眼，"你金丹中期，又不是元婴。"
"我有归墟剑胚。"叶辰抬起左手，左眼外的三寸小剑微微闪烁，"而且——"他顿了顿，看向西南方向，"血河的本源还没恢复。他闭关半个月，最多恢复了六七成。六个元婴，但六个都是'伤号'——血河本源受损，五长老为了赶路肯定也消耗了不少。"
"你连这个都算到了？"阿尘惊讶。
"我算到了。"叶辰点头，"而且还有一点——"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血魂殿倾巢而出，意味着他们的老巢——血魂殿，现在是空的。"
苏清漪和阿尘同时一愣。
"等我们拖住他们的时候，可以让阿虎和石锁带几个人，绕到他们后面——"叶辰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釜底抽薪。"苏清漪咧嘴笑了，"好主意。不过——"她看向叶辰，"你确定你能拖住血河？"
"不确定。"叶辰坦然道，"但我有归墟剑胚，有金丹中期的灵力，有糯糯的净化领域。而且——"他的左眼微微一闪，"那位千年前的归墟道体，好像在看着我。"
一刻钟后，守真宗正门。
八卦镇魔阵的光罩在乾位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叶辰第一个走了出去。
他穿着那身灰色的宗主袍——其实就是在黑风岭猎来的妖兽皮简单缝制的，算不上什么宝衣，但穿在他身上，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左眼外的归墟剑胚悬浮着，暗金色的剑身表面，螺旋纹路缓缓蠕动。金丹中期的灵力在经脉里奔腾，让他的气息比之前凝实了不止一倍。
苏清漪第二个出来。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红色短打，裂宇斧扛在肩上，淡金色的帝炎像一层薄纱，裹在她的全身。金炎的温度比之前高了一倍，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阿尘第三个出来。他手里拿着那把骨灵剪的虚影，银光中带着金丝，剪刀刃面上的金色丝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另一只手里，攥着那七根铁心木短签——签子里封存着归墟剑意，是最后的杀手锏。
最后出来的是糯糯。
小泡泡站在阵法门口，大眼睛里含着泪花。"糯糯，要小心哦。"
粉色小人从她肩膀上飘了起来，飞到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嗖"地一下落在了叶辰的肩膀上。它伸出两只圆圆的小手，抱住了叶辰的脖子（如果那团光晕算手的话）。一股温暖的情感灵气从它身上流出来，像一层薄薄的粉色纱衣，披在了叶辰身上。
"去吧。"小泡泡挥了挥小手。
叶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转身，面向血云。
血云前方，血河看到四个人从阵法里走出来，先是一愣，然后大笑。
"哈哈哈哈哈——叶辰，你疯了吗？就你们四个，也敢出来？！"
他身后的五名元婴长老也露出了嘲讽的表情。五人一字排开，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气血和煞气——血魂殿的元婴长老，每一个都是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的。
最左边的是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浑身裹在血色的绷带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黄眼——"血绷带"赵无极，元婴初期。他的绷带里封印着无数冤魂，每一道冤魂都是他修炼的资粮。
第二个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提着一对巨大的血色铜锤——"血锤"雷万钧，元婴初期。铜锤上沾满了不知道多少修士的脑浆，每一击都带着粉碎山峰的力量。
第三个是一个妖艳的女子，穿着一身血红的纱衣，手里把玩着一面血色铜镜——"血镜"柳红衣，元婴初期。铜镜能反射一切五行法术，是极难对付的辅助型元婴。
第四个是一个面如冠玉的青衫书生，腰间悬着一支血色毛笔——"血笔"文儒生，元婴初期。毛笔能画出各种血色妖兽，每一只都有金丹后期的实力。
第五个——也是最中间的一个——是一个浑身笼罩在血色雾气中的人影，看不清面容，但身上的气息比前四个加起来还强——"血雾"莫天煞，元婴初期巅峰。他是血魂殿大长老，血河之下第一人。
"叶辰。"血河从血云上缓缓降下，血红的瞳孔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本座本来打算踏平你的宗门，再慢慢折磨你。既然你自己出来了——那本座就成全你。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废话真多。"叶辰抬起左手，归墟剑胚从三寸暴涨到三尺，暗金色的剑身上，螺旋纹路疯狂旋转。"要打就打，不打就滚。"
血河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找死！"
他一挥手，五名元婴长老同时出手。
赵无极的绷带像无数条血色毒蛇，从四面八方缠向叶辰。雷万钧的双锤带着呼啸的风声，一上一下，封死了叶辰的退路。柳红衣的血镜对准了苏清漪，镜面反射出一道血色光柱。文儒生的毛笔在半空中画了一只血色巨虎，巨虎咆哮着扑向阿尘。莫天煞则直接朝着叶辰的头顶，一掌拍了下来——掌心中凝聚着一团漆黑的血煞魔气，威势比血河的血煞掌只强不弱。
五名元婴初期，同时围攻四人。
"来了！"苏清漪金炎暴涨，裂宇斧带着淡金色的火焰，直接迎上了雷万钧的双锤。"铛"的一声巨响，斧锤相撞，火花四溅。苏清漪被震退了三步，但雷万钧也被金炎烫得嗷嗷直叫——金炎对血煞之气有天然的克制，他的铜锤上的血煞之气被烧掉了一层。
阿尘的骨灵剪虚影猛地扩大，银光中带着金丝，朝着文儒生画出的血色巨虎剪了过去。剪刀落下，巨虎的灵力结构被直接剪断，巨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但文儒生反应极快，毛笔一挥，又画出了一只血色巨鹰，朝着阿尘的面门啄了过去。
叶辰面对的是赵无极的绷带和莫天煞的血煞魔气。绷带像无数条毒蛇缠上来，他左眼的归墟螺旋微微一转，归墟剑胚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嗤嗤嗤"，绷带在剑意面前像纸一样被切开。但莫天煞的血煞魔气已经到了头顶，他来不及躲，只能硬扛。
"归墟·剑断山河！"
暗金色小剑迎着血煞魔气冲了上去。这一次，剑意比之前凝实了三倍不止——金丹中期的灵力加上剑胚内部的千万道剑意集合，这一剑的威力已经无限接近金丹大圆满。
小剑穿过血煞魔气，魔气被切开了一道口子。但莫天煞的魔气太浓了——小剑切开了一道口子，但剩下的魔气还是砸在了叶辰的护体灵力上。叶辰被震得连退五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宗主哥哥！"小泡泡在阵法里看到了这一幕，急得直跺脚。
糯糯从叶辰的肩膀上飘了起来。它小小的身体开始旋转，粉色光晕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一层、两层、三层……九层粉色光幕，以叶辰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三里范围，粉色领域——"净世柔域"，展开。
粉色光幕所过之处，赵无极的绷带瞬间褪色、干枯。雷万钧铜锤上的血煞之气像遇到阳光的冰雪，快速消融。柳红衣的血镜反射出的血色光柱在接触到粉色光幕的瞬间，直接被净化成了普通的灵气。文儒生画出的血色巨鹰发出一声哀鸣，翅膀上的血色灵力被一层一层地剥落。莫天煞的血煞魔气在粉色领域中，威力直接打了个对折。
"这是什么鬼东西！"莫天煞瞪大了眼睛。他的血煞魔气在粉色领域中像被束缚住了一样，运转速度慢了不止一倍。
"是天品器灵的净化领域！"血河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杀了那个小东西！拿到器灵，本座就能——"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叶辰动了。
在粉色领域的加持下，归墟剑胚的剑意比之前锋利了至少三成。叶辰一步跨出，左眼的归墟螺旋疯狂旋转，三尺小剑带着暗金色的流光，直接朝着莫天煞的咽喉刺了过去。
"你以为这点程度就能伤到本座？！"莫天煞狞笑一声，血雾从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血色盾牌。
小剑刺在盾牌上。"嗤——"盾牌被剑意切开了一道口子，但莫天煞的盾牌太厚了，小剑没能完全穿透。
但叶辰的目的不是杀莫天煞。他的目的是——牵制。
只要牵制住莫天煞和赵无极，苏清漪和阿尘就能对付剩下的三个元婴长老。而三十几个金丹期弟子——在粉色领域的净化下，他们的血煞功法威力大减，根本不足为惧。
"阿尘！剪他的毛笔！"叶辰大喊。
阿尘心领神会。骨灵剪的虚影猛地扩大，七根铁心木短签同时亮起。七道银光从签子上射出，在空中交汇成一道银色光网，朝着文儒生的毛笔罩了过去。文儒生大惊失色，毛笔一挥想要画一道屏障，但骨灵剪的银光直接剪断了他和毛笔之间的灵力连接。毛笔"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我的本命法宝！"文儒生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好机会！"苏清漪金炎暴涨，裂宇斧带着淡金色的火焰，直接朝着雷万钧的脑袋劈了下去。雷万钧的双锤被金炎烧得发烫，他不得不松开一只锤子去挡斧头，另一只锤子则朝着苏清漪的腰侧砸了过去。苏清漪不躲不闪，斧头硬碰硬地砸在锤子上——"轰"的一声，雷万钧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
"这女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雷万钧瞪大了眼睛。他可是元婴初期，力量碾压金丹期才对。但苏清漪在金炎的加持下，力量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硬生生和他拼了个不相上下。
战斗在天空中和地面上同时爆发。
三十几个金丹期弟子试图冲上来帮忙，但糯糯的粉色领域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们全部挡在了三里范围之外。金丹期弟子的血煞功法在粉色领域中威力大减，根本冲不进来。
血河站在半空中，血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他没想到，自己带了四十个金丹以上战力，居然被四个人——其中一个还是金丹中期——给拖住了。
"叶辰！"他咬牙切齿地吼道，"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
他双手结印，血色灵力疯狂汇聚。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元婴后期的全部力量，加上十二血煞卫剩余的血煞之气，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把巨大的血色长枪。枪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纹，每一道符纹里都蕴含着一道金丹期死士的全力一击。
"血煞·灭魂枪！"
长枪从天而降，目标——叶辰。
叶辰抬头看着那把巨大的血色长枪，左眼的归墟螺旋疯狂旋转。他能感觉到，这一枪的威力，比之前的血煞巨剑还强。金丹中期的灵力在疯狂输出，但归墟剑胚的剑意已经用了太多次，有些后继乏力了。
就在这时——
他的识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糯糯的声音。不是小泡泡的声音。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
那是一个苍老、沧桑、带着千年岁月沉淀的声音。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像是从时间长河的尽头传来，像是从他自己的归墟金丹最深处传来。
"不要相信血魂殿的镇魔印。"
"但你可以——用我的力量。"
叶辰猛地一震。这个声音——是葬剑渊深处，那位千年前的归墟道体残念！
"你……还活着？"他在识海里问。
"消散了千年，凝聚了千年。"残念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我感受到了你的归墟之力，也感受到了那天品器灵的纯净。叶辰——你不是我的转世，你是一个全新的归墟道体。但我可以借给你一些力量。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够你——斩了那个元婴后期。"
"借给我？"
"条件是——活下去。带着归墟道体的传承，活下去。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叶辰深吸一口气。他抬头看向那把从天而降的血色长枪，嘴角微微上扬。
"成交。"
葬剑渊深处。
祭台废墟的最底部。那道残念所在的位置，千万把断剑的碎片正在缓缓汇聚。碎片不是被吸过来的，而是像被磁石吸引一样，自动地、一片一片地，拼凑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灰袍。左眼。归墟螺旋。
千年前的归墟道体，正在用深渊里的断剑和归墟本源，重塑自己的身躯。
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但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
整个北域，都将为之震颤。
守真宗上空。
叶辰的归墟剑胚突然变了。
暗金色的剑身表面，螺旋纹路不再只是缓缓蠕动——而是疯狂旋转，旋转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剑身上的颜色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然后又从亮金色变成了——透明。
透明的剑。不是看不见，而是像水晶一样，内部蕴含着千万道螺旋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蕴含着一道极精纯的归墟剑意。
这是归墟道体千年传承的终极剑意——"归墟·万剑归源"。
叶辰握着透明的剑，一步跨出。脚下，八卦阵的灵气被他全部借来，金丹中期的灵力全部涌入剑中。粉色领域中的净化之力也被他借了一部分——糯糯的粉色光晕主动流向他的剑身，和归墟剑意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带着温暖和锋锐的——粉金色剑意。
透明的剑，裹着粉金色的光晕，迎着血色长枪，冲了上去。
"归墟·万剑归源——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