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数骑铁鹞子连人带马，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迎面拍中，轰然倒飞出去。
铁甲崩裂，战马嘶鸣。
那沉重身躯砸进后方骑阵，又撞翻十余骑。
人仰马翻，鲜血与黄沙一同飞溅。
郭巨侠站在乱军之前。
手中原本夺来的铁矛，早已弯得不成样子。
他一路杀来，长矛折了一根又一根。
战马也换了数匹。
此刻他身下已无坐骑，只凭一双脚，踩着满地尸甲向前。
在他身后，铁鹞子的尸体铺了长长一路。
有人胸甲塌陷，有人连人带马被生生掀翻，还有人被雄浑掌力震断筋骨。
虽仍被铁索绑在马背上，身子却早已软软垂下。
整整三千铁鹞子。
这支从瓦剌各部精挑细选而出的重骑。
便是面对强大后金最精锐的铁浮图，也敢正面冲锋。
他们不惧刀枪，不畏生死。
披重甲，骑重马，人与战马以铁索相连。
即便骑士战死，尸身也不会坠落，依旧会随着战马向前碾压。
寻常步卒遇见这等铁甲洪流，莫说抵挡。
只怕尚未接战，军阵便已乱了。
可今日，他们撞上的却是火力全开的郭巨侠。
没有军阵掣肘，没有兵法顾忌，也无需再分心指挥全军。
抛开一切束缚，只管一人向前。
这些所谓刀枪不入的重骑，在他面前竟与纸糊的没有多少分别。
刺来的矛杆被徒手攥住，骑士连人带马便被挑起。
重骑冲撞，迎面刚猛掌劲透过甲胄，骑士胸骨直接被震碎。
还有铁鹞子试图以铁索缠住郭巨侠的手脚。
郭巨侠只沉肩一扯，数名重骑便被生生从马背上拖下。
铁索绷断，断环四处激射。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黄沙便随之炸开。
雄浑真气纵横激荡，所过之处，铁甲凹陷，战马倒毙。
一开始，那些铁鹞子还前赴后继。
到后来，这群号称悍不畏死的草原勇士，眼中终于生出了恐惧。
他们看着那道浑身浴血、仍不断向前的身影。
仿佛看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神。
有的下意识勒马。
还有的开始向两侧散开。
惊慌失措，再也无法维持阵形。
铁鹞子的军阵，终于崩了。
三千重骑，竟被郭巨侠带着残军生生杀穿。
只是这一战，终究不是全无代价。
此时郭巨侠身上甲胄已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
肩头、腰侧、腿上又添了不少伤口。
鲜血沿着甲片不断滴落，仍将他染得如同血人。
一记记重骑冲撞，更不断消磨着他的真气与体力。
三千铁鹞子便如一盘沉重石磨。
哪怕是真正的铁人，被这样来回碾磨，也终有碎裂的时候。
郭巨侠呼吸已明显沉重。
可握着铁矛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他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再无人应声。
那些跟随他冲阵的凉州士卒，已尽数倒在铁鹞子军阵之中。
郭巨侠静静看着那些同袍尸身，眼中微微一痛。
片刻后，才缓缓转过身。
前方小坡之上，那杆黑狼帅旗仍在风中猎猎作响。
只是黑狼旗下，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杆金色狼头大旗。
那金旗虽非代表瓦剌天圣大汗的金色双狼旗，却也只有瓦剌最尊贵的王族才能使用。
那山坡上，定然有不同寻常的瓦剌王族在督战。
郭巨侠眸光陡然凌厉。
既有这等人物亲临，便更不能轻易放过。
他紧了紧手中已经弯曲的铁矛，忽然仰天长啸。
啸声如雷，滚过整片金沙滩。
下一刻，他脚下重重一踏。
地面黄沙轰然炸开。
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直扑小坡。
经过方才那一轮又一轮的凿阵厮杀，瓦剌大军阵形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
此刻眼见郭巨侠竟孤身直奔帅旗，那些瓦剌将领顿时尽皆变色。
“拦住他！”
“保护太师！”
“护卫大王！”
一时间，周围各部骑兵再顾不得维持包围阵形。
纷纷掉转马头，发疯般向小坡涌去。
若也先与旭烈兀真在这里出了意外。
他们这些领兵将校纵然活着回去，也必会被尽数坑杀殉葬。
于是原本严密无比的包围圈，骤然出现无数缺口。
另一边，黄嫆与鲁大为等人正率三百凉州骑兵拼死突围。
方才挡在前方的瓦剌骑兵还如铁墙一般，一层接着一层。
忽然间，压力竟骤然一轻。
那些瓦剌人仿佛再也顾不得他们。
纷纷调转马头，向自家帅旗方向奔去。
黄嫆心头一颤。
猛的回眸。
只见远处黄沙之中。
一道孤独身影正踏着满地尸骸，独自向那座小坡掠去。
那人身后，再无一名凉州士卒。
黄嫆眼中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靖哥哥！”
她猛的扯动缰绳，便要回身追去。
不想马头才转过半边，缰绳已被鲁大为死死攥住。
“黄帮主！”
“不能回去！”
“郭大侠和那些弟兄拼了性命，才替咱们撕开这条路。”
“你若现在回去，他们便全都白死了！”
黄嫆双目通红。
“我不能丢下他！”
“靖哥哥还在那里！”
鲁大为眼中也有泪。
却仍厉声喝道：“正因为郭大侠还在那里，咱们才更要走！”
“回玉门关！”
“守住凉州！”
“郭大侠和这些死去弟兄的仇，我们日后再报！”
说罢，他与剩余十余名丐帮弟子一同抓住黄嫆马缰。
那些凉州骑兵也纷纷护在左右。
众人趁着瓦剌军阵大乱，沿东南方向生生冲了出去。
黄嫆被裹在人群中央，几次回首。
只见那道身影离她越来越远。
泪水模糊了视线。
最终，连那杆残破的“郭”字大旗也被漫天黄沙遮住，再也看不清了。
……
小坡之上。
也先望着那道直扑而来的身影，眸光微微一凛。
他转头对旭烈兀道：“大王，那郭巨侠已存死志。”
“此人武功太高，舍命一搏，更是凶险。”
“还请大王先避一避。”
旭烈兀却缓缓摇头。
“如此无双武士，临死冲阵。”
“本王若在此时退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他神色从容，甚至还略带欣赏地看着郭巨侠。
“放心。”
“大汗赐下的四大血卫都在本王身边。”
“他伤不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