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荒原。
放眼望去,天地间尽是一片昏黄。
荒原深处。
一条被无数驼队、马蹄踩出来的商道蜿蜒向前。
商道旁,孤零零立着一座两层数进的土木客栈。
客栈门前竖着一根高高旗杆。
一面宽大的旧旗迎风猎猎。
上书四个墨色大字:龙门客栈。
这龙门客栈坐落在龙门荒原唯一一条商道之上。
来往西域与凉州的商队,若想在这片茫茫大漠中补充水粮,十有八九都要在此歇脚。
故而平日里,客商、马帮、镖队很是不少。
只是像今日这般。
客栈内外拴满骏马,大堂里坐的又尽是一群佩刀悬剑、满身风尘的江湖客,却实属少见。
此时大堂里酒气熏人,人声喧闹。
数十名江湖客三五成群,各占一桌。
有的低声说话,有的闭目养神。
还有的明明在饮酒,眼睛却不住往旁桌打量。
显然人人都有自己的盘算。
靠近门口的一张桌旁,坐着三个马贼模样的壮汉。
三人披着油腻皮袄,腰悬弯刀,脸上横肉丛生。
此刻已喝得满脸通红,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其中一人将酒碗重重砸在桌上。
“酒呢!”
“老子花了银子,怎的半天也没人招呼?”
另一人拿刀鞘敲着桌案。
“还有肉包子!”
“早听说龙门客栈的肉包子是一绝,怎的还不端来?”
跑堂伙计连忙赔笑。
“几位爷稍安勿躁,包子马上便出笼了。”
那马贼一把将他推开。
“滚!”
“叫你们老板娘出来!”
“让她陪爷几个喝酒!”
话音刚落,二楼忽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几位爷好大的火气。”
“这肉包子还没吃上,倒先想着吃人了?”
众人循声抬头。
只见二楼楼梯口,缓缓走下一名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袭艳红胡裙,腰间束着金丝软带,裙摆缀了几枚小巧银铃。
随着莲步轻移,银铃叮咚作响。
她生得眉如新月,眼似春波,鼻梁秀挺,唇色嫣红。
乌发半挽半垂,只用一支赤金簪松松束着。
身段更是丰艳玲珑,腰肢细得仿佛一握可折。
行走之间摇曳生姿,平白带出一股勾魂摄魄的风情。
大堂里霎时安静了一瞬。
不少江湖客看得眼睛发直。
这风情万种的女子,正是龙门客栈的老板娘,金镶玉。
那三个马贼一见她,酒意顿时更盛。
为首之人嘿嘿笑道:“老板娘总算肯露面了。”
“来,陪爷几个喝上几碗!”
另一人也跟着起哄。
“只要把咱们兄弟伺候高兴,银子少不了你的。”
金镶玉听了,也不恼。
反而笑得愈发妩媚。
款款走到三人桌前,伸出一根葱白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
“几位爷既这般有兴致,我若不喝,倒显得龙门客栈不会待客了。”
说罢,身形忽然一轻。
红裙翻飞间,人已稳稳坐上桌面。
她一条长腿屈起,裙摆顺势滑开,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小腿。
那三个马贼眼睛顿时都直了。
金镶玉却像全未察觉,只单手提起桌边酒坛,仰头便饮。
清亮酒液从坛口倾下。
她朱唇微启,雪白颈项轻轻扬起。
些许酒水从唇角滑落,沿着那白皙修长的脖颈缓缓流下,最后没入衣襟。
那姿态既豪迈,又风流。
满堂江湖客顿时轰然喝彩。
“好!”
“老板娘好酒量!”
“早听说龙门客栈的老板娘是一流美人,今日一见,果然风骚入骨!”
“这一趟便是见不到罗摩舍利,能瞧见老板娘喝这一坛酒,也算不虚此行!”
靠窗一张桌旁。
一名年轻剑客忽然拍案笑道:“老板娘果然痛快!”
“我华山派令狐逍,平生最敬酒量好的人。”
“这一碗,我敬你!”
这令狐逍一袭青衫,腰悬长剑,眉目俊朗。
坐姿虽有些随意,眼神却清亮有神,自有一股潇洒不羁的气度。
他说罢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华山派令狐逍?”
此言一出,大堂内不少人都朝他看去。
华山派乃中原五岳剑派之一。
虽因多年前一场内争,元气大伤。
可门中剑法仍属江湖第一流,底蕴更不输寻常大门派。
这令狐逍看着年纪不大,气度却颇为不凡。
想来也是华山年轻一辈中的出众人物。
金镶玉坐在桌上,朝他嫣然一笑。
“原来是华山派的令狐少侠。”
“这一口,我回敬你。”
说罢又仰头饮了一口。
令狐逍身旁,一名身穿淡紫衣裙的年轻女子却微微蹙眉。
这名女子眉目秀丽,肌肤白皙,举止间自有一股清冷贵气。
她似笑非笑的瞥了令狐逍一眼。
“逍哥。”
“你莫不是见这老板娘生得漂亮,心里便动了什么念头?”
令狐逍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
“盈盈,你说到哪里去了?”
“我只是见这老板娘酒量不错,才敬她一碗。”
“哪里有你说的那般意思?”
见那女子仍盯着自己,令狐逍忙压低声音。
“咱们此次来,是想看看能否取到罗摩舍利,替你父亲疗治旧伤。”
“正事要紧,莫为这些小事分心。”
那女子听他提起父亲,这才收起几分嗔意,不再多言。
另一边,金镶玉已放下酒坛。
笑吟吟的看向那三个马贼。
“酒也陪几位爷喝过了。”
“几位便安生坐着,好好吃酒。”
“待我得空,再来招呼。”
说罢,她翩然从桌上跃下,转身便要离开。
那三个马贼却早被撩拨得心痒难耐。
为首那人伸手便去拉她手腕。
“别急着走啊!”
“再陪爷喝几碗!”
另两人也一左一右围了上来。
金镶玉脚步一停。
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几位爷。”
“我这龙门客栈卖酒卖肉,却不卖老板娘。”
那马贼哈哈大笑。
“卖不卖,先让爷试试再说!”
说罢就要伸手去拉。
话音未落,金镶玉身形一闪。
红影掠过。
人已到了数步之外。
与此同时,她右手轻轻一扬。
三点寒光骤然飞出。
第一枚柳叶飞刀击碎为首马贼手中酒碗。
第二枚紧随其后,与第一枚在半空轻轻一撞,骤然改变方向,又打碎了旁边那人的杯盏。
第三枚飞刀再与前两枚交错相撞。
三道寒光在半空中回旋飞转。
只听“嗤、嗤、嗤”三声轻响。
三枚柳叶飞刀分别钉入三名马贼头顶发髻,将发髻连同头巾一并钉在身后木柱上。
刀锋贴着头皮没入木中,竟未伤三人分毫。
那三个马贼顿时僵住,额头冷汗一下便冒了出来。
金镶玉站在不远处,玉手轻抚发鬓,仍旧笑得妩媚。
“几位爷。”
“是继续喝酒,还是要尝尝我这柳叶飞刀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