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大一那年,江辰就像是一颗永不停止旋转的陀螺。
代人上课、送外卖、发传单、小时工……在保证自己课业不落下的基础上,只要给钱,江辰什么都愿意干。
家里每个月给江辰的生活费他基本不花,全部攒着寄回去,自己靠兼职挣的钱吃饭和交杂费。
日子紧巴巴的,但江辰觉得还能撑住,每天睡觉前想的都是赶紧毕业、找个好工作、把家里的债还清,让爸妈别再那么累。
这故事的转折发生在大二上学期。
那段时间,江辰他爸的眼睛情况继续恶化,去医院检查之后,医生说需要做一个小手术。
如果不做的话,江父的眼睛或许会面临失明。
费用不算太高,但对于江辰家来说,又是一笔额外的开销。
江辰他妈在电话里没跟他提钱的事,只是说:“你爸没事,你好好念书,这钱家里面还拿得出来。”
但江辰听出了她声音里的疲惫,是那种撑了很久,快要撑不住了的疲惫。
挂了电话之后,江辰坐在宿舍床上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去找了系里的辅导员,问了退学手续怎么走。
辅导员对于江辰印象很深,苦口婆心的劝了他半天,说你再撑一年就毕业了,毕业之后工资不会低,你现在退学等于前功尽弃。
江辰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我知道,老师您说的是对的,可是老师我等得起,但我的家里面等不起了。”
这句话说完,江辰的辅导员也劝不下去了。
在辅导员的帮助下,江辰的退学手续办的很快。
退回来的学费,江辰一分都没留,全都转回了家了,凑够了他爸的手术费。
江辰出来上大学,家里面连一个像样的行李箱都买不起给他,退学那天江辰把宿舍里的东西收拾进一个编织袋里,扛着袋子从学校后门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校门的方向,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遗憾吗?遗憾!
可惜吗?可惜!
不甘吗?不甘!
后悔吗?不后悔!
退学之后,江辰找了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在城南一家服装批发市场帮人看档口。
那家档口的老板姓唐,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店面不大,但生意一直不错。
江辰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骑四十分钟电动车到市场,帮忙上货、理货、给客户配货。
干了两个月之后,周老板发现这个小伙子手脚麻利,账目算得清楚,跟客户沟通也有一套,就把他从档口调到了仓库管理那边,工资涨了一截。
服装批发市场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但也是最能让人长见识的地方。
江辰在仓库干了半年,每天经手上千件衣服,从T恤到外套,从基础款到潮流款,什么版型、什么面料、什么价格,他都摸了一遍。
他发现一个规律,些卖得最好的款式,往往不是最贵的,也不是最花哨的,而是版型最舒服、面料最扎实、穿上之后不挑人的那种。
他还发现,很多档口老板自己不懂设计,都是去阳城、苏杭那边拿版,拿回来稍微改一改就上架,改得好就卖爆,改不好就压库存。
这些发现让江辰第一次觉得,那些被挂在货架上的衣服,背后其实有一整套可以琢磨的门道。
有一次,周老板让他去苏杭出差,跟着一个供应商去看货。
那是江辰第一次走进正规的服装设计工作室。工作室在一栋写字楼的七楼,推开门之后里面到处都是人台、布料架、打版桌和缝纫机,墙上贴满了设计稿和色卡。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设计师拿着笔在纸上勾勾画画,看着打版师把人台上的布料拆了又缝、缝了又拆,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原来衣服是可以这样被做出来的,不是从批发市场拿版改一改,而是从一张白纸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一个可以穿在人身上的东西。
那天从杭州回来之后,江辰在仓库里待了很久,看着那些堆在货架上的衣服,第一次觉得它们不仅仅是商品。
他开始利用下班之后的时间自学打版和设计。
没什么钱报培训班,江辰就去上夜校,在网上找教程,在夜市买便宜的布料自己练手,一点一点地把小时候在母亲裁缝铺里耳濡目染的那些东西重新捡起来。
哪种面料适合做什么版型、哪条线走哪个针脚、哪种领口容易变形、哪种袖笼抬手会紧。
这些东西江辰从小看到大,不用特意学,手一摸上去就知道。
他只是在夜校里把那些凭感觉记住的东西变成了标准化的图纸和术语,仅此而已。
后来他辞了仓库的工作,去了一家小型的服装设计公司做助理。
工资比仓库低,但能接触到真正的设计流程。
江辰在那家公司干了两年,从助理做到了独立负责几条基础线的设计。
再后来,他和表弟凑了一笔钱,注册了云潮服饰,开了那间潮牌店。
潮牌店刚开起来的时候,只有一间不大的铺面,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旁边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早餐店和一家五金铺。
店面是江辰和表弟自己刷的墙,就连货架都是二手市场淘来的。
江辰的潮牌店,第一批衣服只做了三个款,两件T恤、一件卫衣。
图案是江辰自己画的,印花的工厂是以前在批发市场认识的一个小老板,对方看他实在,给了他一个成本价。
开业第一个月,生意冷清得很。
一天进店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有时候一整天连一件都卖不出去。
表弟有点沉不住气,说要不要去网上投点广告,或者找几个博主推一推。
江辰没同意,他说先别急着砸钱,把衣服本身做好再说。
他把那三个款翻来覆去地改了好几遍,都是些很细小的改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穿在身上就是不一样。
转机出现在第三个月。
有个来吃早饭的姑娘,吃过饭之后,闲着没事进店逛了一圈,试了一件卫衣,当场就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