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太阳初升,
红日高高挂在天际边上,
虽然还早,
但秋老虎的威势就开始发力了,
只是站一会,就会流汗。
院子里,
爸爸趴在地上,念念坐在爸爸的背上催促着爸爸快点爬。
苏天水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爷俩玩耍。
一边看,一边抽阿诗玛烟。
烟,是好女婿刘北送给他的。
平日里,他抽的是焊烟,
虽然有点舍不得,
可抽着抽着,他就上瘾了。
和焊烟不同,抽起来真的很舒服。
厨房里炊烟袅袅。
赵珍香在锅里炒菜,
苏月荷坐在边上用火钳夹着柴火放入灶火炉里燃烧。
母女俩谁也没有说话。
一个专心炒菜,一个专心添加柴火。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盘一盘的菜上了盘,
油香味和食材的原味儿弥漫在厨房里,让人食欲大增。
“月荷呀,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菜端出去啊!”
“好!”
苏月荷起身走过去把一盘盘的美食端到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几分钟后,
赵珍香走出了厨房,看到刘北和念念还在玩耍。
她笑了笑,喊了声,“别玩了。赶紧洗手了准备吃饭!”
“好呀!”
一会儿后,
一家人都齐齐坐在了八仙桌上。
苏天水在北,
苏月荷在右边,赵珍香和念念在右,
刘北坐在苏天水的对面——最下方。
“别光看着啊?动筷吃呀!”赵珍香催了句。
“嗯!爹,娘,一块吃!”刘北抓起筷子。
“吃!”
这顿饭,没有一人喝酒,
也没人劝对方。
各自顾着各自。
约莫半个钟后,一顿早餐吃完。
“爹,娘,早饭吃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下次我和月荷,带着念念,再回来探望你们二老!”
“嗯。走吧。路上慢点,不要着急赶路!”赵珍香提醒了几句。
“知道了。娘,爹,我们回去了。不要送我们哦!”
苏月荷拉着念念的手儿,和刘北往外走。
“我不要回去,我要待在这里!”忽然念念喊了起来,挣脱开来,扑进了苏天水的怀里。
“嘎嘎爹爹,我不回去好不好嘛?”
此话一出,
赵珍香热泪盈眶。
小外孙女太懂事了。
她的眼泪想落,可她还是尽可能的克制住没有往下掉。
苏天水抱着小外孙女,感受着外孙女身上熟悉的血脉,他也不想让小外孙女回去。
可他又不能那么做。
强行忍着一丝不舍,捏了捏小外孙的脸蛋儿,笑着道,“念念乖。跟着爸爸和妈妈回家。家里还有姐姐和弟弟等着你回去陪她们玩呢!”
“可我真的好想留下来陪爹爹,还有婆婆嘛!”
“爹爹知道你想留下。可你的姐姐和弟弟也很想念你呀。你难道不要他们了吗?”
苏天水问。
“我……我当然要呀!”
“既然要,就听话,跟爸爸和妈妈回去。等下次过年的时候呀,再来玩。好吗?”
“念念,你爹爹说的对。姐姐和弟弟盼着你回去呢。你再不回去,他们会担心的。”赵珍香也蹲下劝了句。
“哦……好吧。爹爹,婆婆,我先跟爸爸和妈妈回去。等过年的时候,再来看你们。到时候一定要给我准备好吃的哦。”
“你这孩子,就知道吃。行行行。一定给你准备好吃的!”
“还要有压岁钱哦!”
“哈哈,你个小家伙,原来是惦记压岁钱呢。行行行。一定给你准备!”赵珍香在小外孙鼻梁上刮了下,笑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哦!”念念伸出了小指头,弯成了钩钩。
“好好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赵珍香和小外孙女拉了拉勾。
“噢耶!我要有压岁钱得喽!”
念念高兴的手舞足蹈,飞快的跑向了爸爸和妈妈。
她一手拉着爸爸宽大的手,一手牵着妈妈滑嫩的手心,推着二八单杠,一步一步的向樊家村方向走去。
看着女儿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
赵珍香那克制了好久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哗哗的往下掉了下来。
六年不见,
好不容易重逢,却只团圆了几日。
说真的,她真的有点舍不得。
“婆婆!”
忽然,念念蓦然回头,冲赵珍香挥挥手,脸上堆出一张灿烂的笑容,
“别忘了我的压岁钱哦!”
“不会忘的。回去吧。回去吧。”赵珍香挤出一丝笑意,冲小外孙女挥手。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可以过年呀?”
“你个小家伙,现在才刚入秋呢,离过年还早呢!”
“爸爸,可我很想早点过年呀!”
“你呀,是想快点拿到压岁钱吧?”
“爸爸,要不明天就过年好不好嘛?”
“那可不行。过年呀,是有规矩的,不能乱来哦!”
“爸爸,什么是规矩呀?”
“规矩就是……”
……
听着女婿和小外孙女的对话声,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越来越淡的背影,
赵珍香擦了擦眼角的还残留着的一串泪珠,眼睛余光瞥见一只没出声的苏天水。
发现他的眼眶居然红了。
一只粗大的手抹了把发红的眼眶,
一行热泪慢慢的滑落了下来。
“你这老头子。闺女和外孙女没走的时候,你不哭!”
“现在他们都走远了,看不到了,你才哭!”
“真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要你管?”苏天水抽泣的说了句。
“你这老头子,还跟我犟起来呢。行行行。你爱咋滴就咋滴吧。我才懒得理你呢!哼!!!”
撂下一句后,赵珍香转身向屋子里走去。
可她转身的那一刹那,
和苏天水一样,眼眶也一下子红了。
和苏天水做了一辈子的夫妻,
苏天水心里想什么,她当然知道。
身为父亲,
这会儿,苏天水的内心里的苦,和忧,比她当母亲的还要多。
只是身为一个男人,强行装出淡定罢了。
现在女儿和外孙女回去了,
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这个老头子,真是死要面子!唉!!!”
赵珍香摇摇头,又返回过去,拉上了苏天水的手儿。
“行了。别哭了。我知道你心里苦!”
“可你不是说过的吗?鹰长大了,迟早要单独飞嘛。你自己说的,你还哭起来了?真丢人!”
“走走走,进屋去。过年的时候,闺女和外孙女,还有好女婿,还会来的!”
苏天水抽了抽鼻子,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转身,拉着老伴儿的干枯没肉,又布满了老茧的手儿,一步一步的向屋子里走去。
女儿长大了,
有了她的小家,
最终能够陪伴他走到天荒地老的只有一个人——老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