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噗通”从桌沿边上滚下去,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浑身剧烈抽搐,身子弓得像只被踩住的虾,双手死死抠着木板缝,指甲都劈了,渗出鲜血,嘴里溢出的白沫混着血沫,连哀嚎都变了调。
酒馆里瞬间静了半秒。
“哗啦”一声,旁边桌站起来三四个人,个个一脸凶相,手“唰”地摸向魔杖。
为首的络腮胡往前跨了一步,低吼:“臭丫头!活腻了?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他们人多,又站得近,眼看就要同时念咒。
张海游根本不等他们把魔杖举起来,手腕一翻,红光接连闪过,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钻心剜骨。”
“钻心剜骨。”
“钻心剜骨。”
三道咒语几乎连成一线。
那三个人话音还没落,就接连惨叫着倒下去,滚在地上扭来扭去,撞得桌椅哐哐响。
张海游又抬了抬指尖,给最先那个还在抽搐的棕胡子补了一记,那人哀嚎声猛地拔高,随即一翻白眼,身子猛地一僵,疼晕了过去。
这下,酒馆里彻底安静了。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划拳声、笑骂声,像一下子全都被掐了脖子。
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喝酒的喝酒,擦桌子的擦桌子,没人再敢往角落这边瞟一眼。
但吧台后面的光头老板只是抬了抬眼皮,擦杯子的手顿都没顿,继续慢悠悠地擦着他的玻璃杯,像是见多了这种当街放咒的场面,都没有惊讶。
没多会儿,老板端着一大杯啤酒过来,“咚”地放在桌上。
啤酒沫溢出来一点,顺着杯壁往下流。
他没看地上躺着的四个人,只粗声说了句:“本店不收拾人。要扔,自己扔出去。”
“知道了。”
张海游点点头。
老板转身离开,没再多话。
张海游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
酒有点苦,还有点发酸,带着点焦糊的麦芽味,难喝得很。
她放下杯子,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酒馆里的人。
角落里有人在低声谈生意,说什么 “禁运的龙鳞”“魔法部查得紧”。
吧台边坐着个穿黑袍的人,兜帽压得很低,正跟老板说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
还有几个独行的,独自喝酒,眼神却时不时往四下瞟,估计是在等活的打手。
这儿果然是鱼龙混杂。
想找那个雇人制造混乱的黑袍人,急不得。
她又喝了口啤酒,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
不过也不急,先坐会儿,看看情况。
那几个人在地上蜷着抽搐了好半天,钻心咒的剧痛才像潮水似的慢慢退去。
一个个浑身冷汗浸透了袍子,脸白得像纸,爬起来的时候腿都软得打颤,连往角落这边瞟一眼的胆子都没有,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走出了酒馆。
酒馆里的酒客们见怪不怪,该划拳的划拳,该咬耳朵的咬耳朵,杯盏碰撞声重新响起来,仿佛刚才那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不过是阵无关紧要的风。
之后的几天,张海游每天傍晚都准点过来。
照旧点一杯冰大麦啤酒,坐在最里面的角落,兜帽半戴着,遮住大半张脸,不说话,也不主动搭话。
有人过来探口风,问她混哪条道的,她只抬抬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一眼,对方就莫名地心里发毛,讪讪地走了。
她不急。
翻倒巷这地方,最沉不住气的永远是想找干活的人。
她一个生面孔,下手又狠,又独来独往,总会有人找上门。
果然,第五天的夜里,酒馆里最热闹的时候,一个裹着纯黑长袍的人挤了过来。
那人兜帽压得极低,连下巴都藏在阴影里,走到桌边,没坐,只微微俯下身,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接活吗?”
张海游指尖轻轻叩着杯壁,微微抬了抬眼皮。
“什么活?”
“运货。”
那人把一个封着暗绿色火漆的信封推过来,跟着推过来的还有一小袋金币,撞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二十金加隆定金。南美雨林,一批神奇生物皮毛,箱子不大,运到翻倒巷北口。事成,再付八十。”
张海游拆开信封,里面是潦草的地址和交接暗号,还有一张简易的雨林地图。她掂了掂那袋定金,分量很足。
她把信纸折好,塞进袖袋深处,钱袋随手揣进怀里。
“今晚?”
“今晚,那边接头的已经等着了,夜长梦多。”
她没再多问,站起身,斗篷一甩,转身就往外走。
啤酒还冒着细密的泡沫,张海游一口没动。
出了酒馆,拐进没人的死胡同,她直接移形换影。
熟悉的牵扯感猛地传来,湿热的风瞬间裹住全身。
等脚一沾地,已经站在了南美雨林的边缘。
空气里满是腐叶和潮气的味道,蚊虫嗡嗡地撞在兜帽上,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她按着地图摸进雨林深处,找到那间破破烂烂的小木屋。
接头的是个瘦得像猴的当地巫师,叼着烟,把一个封着黑蜡的小木箱子递过来,箱子不大,却沉得很,缝隙里透出淡淡的腥气。
张海游刚把箱子接过来,身旁的树丛里猛地窜出一道黑影,举着魔杖就吼:“把货放下!饶你不死!”
绿光直扑面门。
她脚下一错,身子侧开半尺,咒语擦着胳膊打在树干上,焦黑一片。
不等对方念第二句,她手里的匕首已经脱手,寒光一闪,正中那人咽喉。
那人闷哼一声,魔杖“当啷”掉在地上,身子软软地栽进灌木丛里,抽了两下,不动了。
张海游走过去,拔出匕首,在那人袍子上擦干净血污,插回腿侧。
她拎起箱子掂了掂,封印完好,没受颠簸。
没工夫耽搁,借着雨林的夜色,幻影移形,辗转了三四个中转点,避过魔法部的边境检测,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踩在了翻倒巷北口的后院里。
接头的黑袍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看见她来,明显愣了一下,本以为最快也要天亮后,没想到这么快。
他接过箱子,仔细检查了火漆和封条,又打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的皮毛,点点头,递过来一个更沉的钱袋。
“八十金加隆,点点?”
“不用了。”
张海游接过来,指尖一掂就知道分量差不多。
她没多逗留,转身就走,几个闪身就消失在巷尾的黑暗里。
回到对角巷的铺子,天刚蒙蒙亮。
她把两袋金币都倒在柜台上,金灿灿的一堆,滚得四处都是。
一百金加隆。 说多真不算多,大概也就魔法部一个中级官员一个月的薪水,搁张家的生意里,连零头都算不上。
可张海游站在那儿,指尖拨了拨冰凉的金币,心里却微微发烫。
这不是族里拨的款,不是张远山给的启动金。
是她自己,凭着一刀一咒,闯雨林、躲追查、黑吃黑,实打实赚回来的第一笔钱。
是她在这个魔法世界的灰色地带,自己挣下的第一份家底。
她把金币收进铁盒子,锁进库房的暗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