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妈妈一一说来。
“买了新鲜的鸡、鲫鱼、豆腐,还有一把青菜。
肉铺那边的猪肉也不错,老奴买了些回来,准备明日再用。
今日做了鸡汤、清蒸鲫鱼、炖豆腐,另有一盘炒青菜和一碟卤肉。
米饭已经蒸好,厨房还烙了些炊饼,若是大人想吃,随时可以送来。”
谢承曦点头,“很好。今日不必费事,够吃便好。”
葛妈妈笑着应下,又提醒道:“厨房那边老奴已经交代过了,今后每日先按家里的人数备菜,不够再添。
初到陈州,采买的铺子还得再熟悉几日,等摸清了价钱和品质,便能省心些。”
“这些事你看着办。”谢承曦道,“只是有一点,府里的人该吃什么便吃什么,不必为了省几文钱,叫大家跟着受委屈。”
葛妈妈忙道:“老奴明白。”
说话间,晚饭便摆上了。
一家人没有在正房里摆大桌,而是将饭食安排在东边一间宽敞的厅堂。
屋子里点了两盏灯,桌上铺着干净的布巾,旁边另放了一张小桌,专给庆哥儿和轩哥儿用。
团团和圆圆还不到能吃饭的时候,自然仍由奶娘照料。
谭嫣先看着奶娘喂过两个孩子,又让人把他们安置在旁边的软榻上,才去洗手落座。
谢承曦坐在主位,谭嫣坐在他旁边。
庆哥儿和轩哥儿原本还想挨着谢承曦坐,见宋妈妈把两张小凳子摆在小桌旁,便有些不情愿。
庆哥儿仰头问:“爹爹,我们不能跟你一起吃吗?”
“自然可以。”谢承曦道,“只是你们如今坐得矮,若是同我们挤在一张桌边,夹菜不方便。
等你们再长高些,便能同我们一起坐了。”
庆哥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似乎很不满意。
“那我要快些长高。”
轩哥儿立刻道:“我也要!”
谭嫣笑着给他们一人盛了半碗饭。
“那便好好吃饭。吃得香,才能长得快。”
两个孩子这才坐好。
晚饭的菜色虽不算丰盛,却胜在热乎。
鸡汤炖得清鲜,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撒了些切碎的葱末。
鲫鱼蒸得恰到好处,鱼肉细嫩,旁边另放了一碟酱醋。
豆腐吸足了汤汁,入口软滑;炒青菜碧绿鲜亮,卤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
葛妈妈特意让厨房先送了鸡汤过来。
谭嫣喝了一口,眉眼舒展开来。
“味道不错。”
葛妈妈听见了,这才放下心。
“夫人喜欢便好。陈州离汴京近,食材和做法都差不多,倒不必费心另换。只是街上哪几家铺子做得好,还得慢慢打听。”
谢承曦夹了一筷子豆腐,点头道:“不必急着打听酒楼,先把每日采买的铺子认熟。肉菜新鲜,价钱公道,便够了。”
“是。”
葛妈妈又道:“老奴想着,明日让人去附近的集市走一趟,看看时令菜蔬。眼下四月,青菜、春笋都还吃得着,若有新鲜的,便买些回来。”
“可以。”
谢承曦吃着饭,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谭嫣:“你觉得这宅子住着如何?”
谭嫣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还不错。正房离两个孩子的屋子近,夜里若有动静,也容易照应。
庆哥儿和轩哥儿住西厢,院子里又有树,白日里可以在廊下玩。
厨房离得稍远些,倒也不妨事。”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窗外,“只是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小,若再长大些,夏日里便能遮阴了。”
谢承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便让人好好养着。等过两年,团团和圆圆也能在树下玩了。”
谭嫣笑了笑,“到那时,庆哥儿和轩哥儿怕是已经能带着他们满院子跑了。”
“那可不行。”谢承曦一本正经道,“他们两个若是只顾着跑,把弟弟妹妹丢在后头,少不得要罚。”
隔着小桌,庆哥儿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头来。
“爹爹,我会带着团团!”
轩哥儿也不甘落后,“我带圆圆!”
谢承曦看着他们,“好。那你们可得记住今日的话。”
两个孩子点头点得极快。
谭嫣在旁边笑得不行,“你真会给他们安排差事。团团和圆圆还不会走呢。”
“先说好了,免得往后争起来。”
庆哥儿听见这话,忽然想起白日里的木马,低头扒了两口饭,像是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更懂事些。
可没过多久,他又抬起头来。
“爹爹,明日我们能出去玩吗?”
谢承曦道:“明日我得去州衙,不能陪你们。”
庆哥儿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轩哥儿也停下了筷子。
谭嫣见状,忙道:“你们可以在后宅玩。
等我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好,再带你们去院子里看看。
若是街上热闹,往后也会带你们出去,只是不能自己乱跑。”
两个孩子听说还能出去,神情这才缓和了些。
谢承曦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明日进州衙之前,恐怕还得先把后宅的事安排妥当。
他原本以为,到了陈州,第一件事是熟悉州中政务。
如今看来,家里这几个人,也各有各的章程。
一顿饭吃得不紧不慢。
庆哥儿和轩哥儿先吃完,便在宋妈妈的看护下到廊下玩了一会儿。
两人把小木马搬出来,一人推一下,嘴里还学着马蹄声,玩得不亦乐乎。
团团吃饱后精神正好,被奶娘抱在怀里,睁着眼睛看着灯火。
圆圆则困意渐渐上来,靠在奶娘怀里,手指还攥着那截熟悉的衣襟。
谭嫣看着孩子们,心里渐渐安稳下来。
白日里初进陈州时,她还有些担心。
新宅子、新仆从、新街市,连窗外的树都与汴京不同。
可这一顿饭下来,听着孩子们说笑,闻着厨房里飘来的米饭香,倒觉得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难适应。
人在哪里,家便在哪里。
只要一家人都在,慢慢收拾,总能把陌生的地方过成熟悉的日子。
谢承曦也有同样的感受。
他在涪州时,常常一忙起来便顾不上时辰。
如今到了陈州,公务还未真正铺开,他倒难得能坐在桌边,安安稳稳吃完一顿饭。
等饭后撤了碗筷,葛妈妈又来问明日的安排。
谢承曦道:“明日辰时,我去州衙议事。家里不必特意准备什么,照常做饭便好。
若有人送帖子来,先记下姓名与来意,不必急着应承。”
葛妈妈一一记下。
谭嫣则交代宋妈妈,明日先让孩子们睡足,待天气暖和些,再带他们在院子里走走。
庆哥儿和轩哥儿听见“明日”二字,又跑过来问什么时候能去看街市。
谢承曦无奈,只好道:“等我把公务理顺,再带你们去。”
两个孩子这才满意。
夜色渐深,后宅里的灯一盏盏熄了下去。
庆哥儿和轩哥儿玩累了,已经被宋妈妈哄着回屋睡觉。
团团和圆圆也安置妥当,奶娘守在旁边,屋里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谢承曦与谭嫣回到正房时,外头偶尔还能听见前衙传来的脚步声。
那是值夜的差役在巡查。
谭嫣走到窗边,透过半开的窗扇看了一眼。
“前头还没歇?”
“州衙里总有人值夜。”谢承曦道。
谭嫣轻轻点头,“你明日要早起,今晚也早些歇息。”
谢承曦看着她,笑道:“夫人这是在催我?”
“是啊。”谭嫣故意道,“明日你若误了时辰,旁人还以为陈州的新知州连家都没安顿好,便先睡过了头。”
谢承曦失笑,“夫人放心,为了陈州百姓,我也不至于如此。”
“那最好。”
两人说笑了几句,屋中渐渐安静下来。
往后的日子如何,谁也说不准。
但至少一家人已经在这座陌生的州城里,开始迎接新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