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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邀请

    嬴政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对易小川这个虚构的人物怀有如此强烈的反感,更不明白为何那些新来的先驱者们,仅仅是看到那些画像,就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愤然咒骂。

    他困惑地转过头,望向正津津有味啃着鸡爪的苏妙灵,眉头微蹙,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探寻,仿佛要从她随意的姿态里找到一丝答案的线索。

    “为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君王特有的威严与此刻难得的困惑,“他们对一个影视作品里塑造的角色,会产生如此巨大的、近乎真实的情绪反应?”

    苏妙灵闻言,慢悠悠地将鸡爪骨头吐到手边的小碟里,又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的油光,这才抬眼看向嬴政。

    “祖宗啊,”她轻声说道,“对他们来说,易小川不是虚构的角色,而是背叛的象征。他拥有了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穿越千年、亲历风云、甚至手握长生——却把这一切用来满足私欲,而不是守护值得守护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瞻先阁的方向,声音更低了些:“那些战死的人,连名字都未必被后世记住,可他们用命换来了今日的安稳。而易小川呢?他活了下来,活得逍遥自在,却对真正该救的人袖手旁观。你说,这怎么能不让人恨?”

    嬴政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边缘。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来自未来的先驱者所愤怒的,并非一个角色的善恶,而是历史被轻佻对待的痛感——当牺牲被遗忘,当忠诚沦为笑谈,当长生竟成了懦夫的奖赏,那活着的意义又该由谁来定义?

    苏妙灵见他神色凝重,忽然又换回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笑嘻嘻地夹起一块酱骨塞进嘴里:“不过嘛,祖宗你也不用太纠结。反正咱们这儿有肉吃、有汤喝,还有鸡舍里几十只老母鸡等着给我炖汤——管他易小川有没有心,我只要有胃口就行!”

    嬴政闻言,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却未置一词。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盆酱骨上,沉默片刻后,忽然伸手将整盆端起,径直朝殿外走去。

    苏妙灵一愣,随即跳起来追了几步,急声喊道:“祖宗!那是我留着下顿吃的!”

    嬴政头也不回,只淡淡抛下一句:“孤命御膳房另备十盆,你若吃得下,尽可敞开肚皮。”

    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廊下拐角。苏妙灵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才嘟囔道:“……谁稀罕十盆,我就想要那一盆嘛。”

    嬴政来到殿外的空地,将那一盆热气腾腾的酱骨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冰冷的石桌上。

    随着他放下盆盏的动作,空气中仿佛漾开无形的涟漪,一道细若发丝的幽蓝色裂缝无声无息地在桌面上方显现,随即缓缓扩大,从中清晰映现出虞青此刻的影像。

    画面中,虞青正虚弱地躺卧在床榻之上,面色苍白,周身气息微弱。

    显然,先前那场激战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积存的灵气,此刻他无法自行恢复,只能依靠身侧摆放的几样泛着微光的天地灵物缓慢汲取能量,修补受损的经脉与丹田。

    “陛下,怎么了?”影像中的虞青强撑着精神,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与关切,透过那道空间裂隙传来,显得格外飘渺而虚弱。

    他望向嬴政的目光里,充满了对事态进展的担忧与询问。

    嬴政凝视着影像中虞青憔悴的面容,喉结微动,却未立即作答。

    他沉默片刻,伸手将那盆酱骨往裂缝边缘推近了些,低声道:“此物虽粗陋,却是今晨御膳房以三十余味香料慢炖六个时辰所得,骨酥肉烂,最是滋补。”

    虞青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柔软,随即苦笑:“陛下……竟还记得我嗜食酱骨?”

    “孤记得的,不止这一件。”嬴政语气平淡,目光却沉如深潭,“你曾在函谷关外雪夜断后,三日未进粒米;也曾在赵国带着全族送孤出去,以身为盾替孤挡下七支淬毒弩箭——那时你说,若能活下来,只求一盆热酱骨,配半壶浊酒,便足慰平生。”

    虞青眼眶微红,别过脸去,声音几近哽咽:“……我不过随口一言,何敢劳陛下挂怀。”

    “可孤挂怀了。”嬴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孤都不敢忘。今日这盆骨,不是赏赐,是还债。”

    话音落下,那道幽蓝裂缝微微震颤,似被某种无形的情绪所撼动。

    虞青缓缓转回头,深深望进嬴政眼中,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魂魄深处。

    远处廊下,苏妙灵悄悄探出半个身子,望着石桌旁那道孤绝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再上前争抢那盆酱骨。

    因为嬴政是神格,拥有神力,属于管理所有人类的神祇,所以他能够开启任意一个空间,前往另一个世界,去管理那个世界的人类。

    所以他端着那盆酱大骨,毫无阻碍地直接走进了那道幽蓝裂缝,去见了虞青。

    在裂缝之中,他抬手向那次战役中赶来相助的修仙之人致意,感谢他们的援手,用自身的神力去恢复他们体内灵力。

    虞青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生机重新流淌在他的经脉之间。

    他缓缓起身,向嬴政郑重行了一礼,声音虽还有些虚弱,却清晰坚定:“陛下,这次是你救了我,咱们之间……算是扯平了。”

    嬴政伸手扶起他,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份量:“说什么扯平不扯平,你我之间的事,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了结的。”

    两人正说话间,一些修士从远处走近,纷纷向虞青行礼道谢。其中一位年长些的修士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惊叹与好奇:“清玄道友,真没想到你竟有如此大的缘法,能结识神明……不知这位尊神,究竟是何方神圣?”

    虞青一边啃着手里香气四溢的酱大骨,一边含糊却清晰地答道:“古籍中不是早有记载吗?掌管人类的神祇,被尊为人皇。而受万民爱戴、功德圆满者,更被百姓尊称为‘玄皇’——这位便是了。”

    那些修士一听,顿时面色大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全部跪伏在地。

    或许在寻常未曾修仙的凡人世界,玄皇之名尚不显赫,其地位与意义也未尽为人所知;但在修仙界中,这二字所承载的重量,却截然不同。

    人皇或许代代更迭,人人皆可角逐,但玄皇之位,却远在人皇之上。

    人皇未必是神,而玄皇则必定是神。

    玄皇能够跨越不同位面,执掌人类命运,祂是千万年也未必能出现一位的存在。

    祂必须走在时代的最前端,去接纳、去承担连百姓都难以承受的变革与真理,并将其传播于世。

    当万民真心爱戴祂,由此产生的浩瀚功德归于祂身,再获得天地意志的认可——这仅仅只是成神的第一步。

    第二步,祂还需经历莫大于心的痛苦试炼,必须有人甘愿为祂牺牲,且数量不能少于数万之众。

    而祂也必须以真心相待,绝非依靠虚伪的表演就能获得认可,同时,还要得到真正的创始神认可。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唯有至诚至坚者,方能真正踏上神坛,成为那位穿梭万界、执掌人道的玄皇。

    嬴政并未因众人的跪拜而显露丝毫得意,反而神色愈发肃穆。他抬手虚扶,一道温和却不可抗拒的神力悄然托起众人,语气平静如渊:“尔等不必行此大礼。孤既为玄皇,所行之事,不过分内之责。”

    他目光扫过那些修士身上尚未痊愈的伤痕,指尖微动,缕缕金光自虚空垂落,如细雨般渗入他们的经脉。

    刹那间,原本萎靡的气息纷纷振作,断裂的灵脉被温柔缝合,连最深处的道基裂痕也悄然弥合。

    一位年轻修士忍不住颤声问道:“敢问玄皇陛下……我等凡躯,何德何能受此厚赐?”

    嬴政沉默片刻,望向裂缝之外那片战火曾肆虐过的大地,声音低沉却清晰:“你们守护的,从来不只是某个人的性命,而是千万人赖以存续的秩序与希望。这份心意,值得孤以神力相报。”

    虞青闻言,握着酱骨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泛起复杂难言的光。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自己浑身浴血挡在嬴政身前时,心中所想也不过是“护住身后万家灯火”——原来从那时起,他们早已走在同一条路上。

    嬴政与他详细讲述了这些年所发生的种种变故,语气中既有对往事的感慨,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他不仅诉说了自己跨越时空的奇妙经历,还特地告知了虞青一个令人惊喜的消息:自己那位来自两千年后的孙女,如今也身在这个时代,并且已与张良缔结良缘,眼下正怀有身孕。

    正因如此,他们担心随着月份渐长,身形变化,会不便穿戴嫁衣,故而决定将婚期定在近日,尽快完成仪式。

    “孤此番亲自前来,”嬴政的声音平稳而郑重,“也是想正式邀请你一同出席这场婚礼。毕竟,这终究是孤未来孙女的终身大事,意义非凡。”他的目光落在虞青身上,带着一份不容置疑的诚意与亲近。

    虞青听罢,立刻郑重地点头应允,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既然是陛下亲自相邀,我又岂有推辞之理?”他语气坚定,带着几分旧日随君征战的豪气与忠诚,“届时,还望陛下施展神通,为我等开启那连通两界的裂缝。无论身在何处,我等必定准时赴约,绝不错过这场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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