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唐钰粗重的呼吸声在岩壁间回荡。
那股源自丹田的燥热感愈发狂暴，像是一头被囚禁的凶兽在疯狂冲撞着牢笼。唐钰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精瘦的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岩石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气。
“唐爷，您的手臂……”赵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惊恐地指着唐钰的右臂。
唐钰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只见他的右臂皮肤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原本古铜色的肌肤下，隐隐透出一层暗青色的金属光泽，肌肉纤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揉碎、重组，变得如钢丝般紧密绞缠。更令人惊骇的是，右臂的骨骼发出“咔咔”的爆鸣声，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残酷的锻造。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但这痛楚之中，却夹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唐钰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截一直寄生在他经脉中的染血绷带，此刻正疯狂地蠕动着，它将洗剑池底那股凛冽的“杀伐剑意”强行剥离，然后像熔炼铁水一般，灌注进他的臂骨之中。
“这就是……禁武二变？”唐钰心中明悟。
之前的“皮膜如革”只是凡境的入门，而此刻，他正在跨越那道门槛，迈向“筋骨如铁”的更深层次。
“别怕。”唐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气血，“这是在脱胎换骨。”
话音未落，他右臂上的皮肤突然崩裂开来，却没有鲜血流出。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布满细密纹路的青铜色骨骼轮廓，透过破裂的皮肉隐约可见。那层青铜色并非凡铁，上面流转着淡淡的寒意，仿佛能冻结周围的空气。
“咔嚓！”
一声脆响，唐钰右手握拳。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山洞内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落下。
唐钰抬起右臂，看着那层逐渐隐没回皮肉之下的青铜色泽，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能感觉到，这只手臂现在沉重得可怕，仿佛蕴含着万钧之力。更神奇的是，他对周围的灵气流动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排斥感——或者说，是“撕裂”感。
“破法……”唐钰喃喃自语。
如果说之前的崩拳是靠纯粹的力量碾压，那么现在这只“青铜骨”，就是专门为了粉碎那些花里胡哨的修仙法术而生。
“唐爷，您现在看起来……真像个怪物。”赵阔咽了口唾沫，虽然害怕，但眼中更多的是崇拜。
“在这个世道，不做怪物，就只能做怪物的口粮。”唐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肩，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他着迷，“走吧，子时快到了。”
“现在就去洗剑池？”赵阔一惊，“执法堂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搜捕。”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唐钰冷笑一声，目光投向洞外漆黑的夜色，“而且，我有预感，那个盯着我们的‘蜘蛛’，现在应该已经迫不及待了。”
……
青云宗后山，洗剑池。
这里终年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臭味。池水呈暗红色，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水面上时不时冒出一个气泡，炸裂后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怨气。
这里是青云宗处理废弃剑器的地方，也是无数异化弟子残肢的填埋场。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穿过茂密的树林，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洗剑池边缘。
“好重的怨气。”赵阔捂着鼻子，脸色发白，“唐爷，这地方连筑基期师叔都不敢轻易靠近，咱们真的要下去？”
唐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翻滚的池水。
在他体内，那块染血的绷带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颤，那种渴望的情绪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它在欢呼，在雀跃，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它在叫我。”唐钰低声说道，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什么？”赵阔没听清。
“待在上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下来。”唐钰叮嘱了一句，随即身形一晃，直接跃入了那暗红色的池水之中。
“噗通！”
池水冰冷刺骨，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刚一入水，唐钰就感觉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但他体内的绷带瞬间释放出一层淡淡的红光，将这些腐蚀性的毒素隔绝在外。
唐钰屏住呼吸，向池底潜去。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水中的怨气也愈发浓郁。如果是普通的修仙者，此刻恐怕早已被怨气侵蚀心神，产生幻觉。但唐钰不同，他的意志如铁，加上绷带的过滤作用，那些怨气反而成了淬炼他精神的磨刀石。
突然，唐钰感觉脚下一空。
池底竟然有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卷入其中。天旋地转之间，他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不再是浑浊的池水，而是一片幽暗的地下空间。
这里没有水，只有满地的残剑断兵，堆积如山。而在这些废铁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具巨大的骸骨，那骸骨不知是何种妖兽所留，即使死去多年，依然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唐钰心中巨震。
还没等他细看，体内的绷带突然挣脱了他的束缚，化作一道红光，直奔那具巨大骸骨而去。
“回来！”唐钰大喝一声，伸手去抓。
但绷带的速度太快，瞬间就缠绕在了骸骨的一根肋骨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那根肋骨竟然开始融化，化作一股精纯至极的金属性灵液，顺着绷带反向涌入唐钰的体内。
“啊！”
唐钰惨叫一声，感觉整条右臂都要炸开了。刚才初步成型的青铜骨，在这股精纯灵液的冲刷下，开始发生质的飞跃。骨骼表面的纹路变得更加复杂、深邃，原本暗青色的光泽逐渐转变为一种充满杀伐之气的暗金色。
“禁武二变……圆满？”唐钰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桀桀桀……果然在这里。”
一道阴冷的笑声从上方传来。
唐钰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黑袍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地下空间的入口处，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正是那个胸口绣着蜘蛛图案的神秘人！
“先天锁之躯，果然能承载‘太古禁武’的传承。”神秘人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小子，把绷带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甚至让你成为我‘尸傀宗’的外门弟子，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
唐钰缓缓站起身，右臂垂在身侧，暗金色的骨骼在幽暗中散发着冷冽的光芒。
“尸傀宗？”唐钰冷笑，“原来是青云宗养的一条狗。”
“找死！”
神秘人被激怒了，双手结印，一道黑色的蛛网瞬间从他掌心射出，带着腥臭的毒气，向唐钰笼罩而来。
这是一道筑基期级别的法术——天罗地网！
若是之前，唐钰只能避其锋芒。但现在……
“来得好！”
唐钰不退反进，右拳猛地轰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崩拳·破法！”
暗金色的拳头与黑色的蛛网狠狠撞击在一起。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张足以困住筑基期修士的蛛网，在唐钰的拳头面前，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碎！
拳势未减，直逼神秘人的面门。
“什么？！”
神秘人大惊失色，他没想到一个练气期的杂役，竟然能一拳轰碎他的法术。
他慌忙祭出一面黑色的盾牌挡在身前。
“轰！”
拳盾相交，气浪翻滚。
神秘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传来，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地看着唐钰：“这……这是什么力量？没有灵气波动，怎么可能……”
“杀你的力量。”
唐钰一步踏出，地面龟裂。
他不想再废话，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神秘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张血色符箓，猛地拍在自己胸口。
“血遁·尸爆！”
他的身体瞬间膨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一股恐怖的能量正在积蓄。
“想自爆？没那么容易！”
唐钰身形如电，瞬间欺身而上。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中，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
唐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废剑堆中。
烟尘散去。
神秘人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焦黑的血迹。
“咳咳……”唐钰从废墟中爬出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虽然挡住了自爆，但他也不好受，内脏受到了一些震荡。
“这家伙，跑得倒是快。”唐钰眼神冰冷。
就在这时，他感觉右手掌心一阵发热。
摊开手掌，只见那块染血的绷带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中。而在绷带的末端，竟然多了一小块暗金色的碎片——那是从神秘人自爆后留下的残渣中，硬生生扯下来的一块骨头碎片。
绷带似乎在传递一个信息：这碎片里，藏着那个神秘人的本源气息。
“想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唐钰握紧绷带，眼中杀机毕露。
通过这块碎片，他能清晰地感应到神秘人逃走的方向。
“赵阔，看来我们要换个地方躲了。”
唐钰从地下空间一跃而出，回到了洗剑池边。
赵阔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看到唐钰完好无损地出来，差点哭出声来。
“唐爷，刚才那是……”
“别问，走！”
唐钰一把拉起赵阔，身形如猎豹般窜入夜色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洗剑池的水面再次翻涌，数道强横的气息降临此处。
“好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尸傀宗的气息。”
“看来，那个‘东西’已经出世了。”
“传令下去，封锁后山，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
青云宗外门，一处偏僻的废弃院落。
唐钰和赵阔暂时安顿下来。
“唐爷，我们现在怎么办？执法堂肯定在通缉我们。”赵阔忧心忡忡。
唐钰盘膝坐在床上，正在调息。
“通缉？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唐钰淡淡道，“刚才那个神秘人是尸傀宗的卧底，青云宗高层不想让这件事曝光，只会暗中搜查。”
“那我们……”
“等。”唐钰睁开眼，目光灼灼，“等那个神秘人露出马脚。”
他摊开手掌，那块暗金色的碎片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他伤得不轻，而且……他身上的味道，我已经记住了。”
唐钰闭上眼，开始运转体内的气血。
经过洗剑池底的洗礼，他的“禁武二变”已经彻底稳固。现在的他，肉身强度已经堪比筑基期修士，甚至更强。
“修仙者……”
唐钰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你们的法术确实诡异，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哨，皆是虚妄。”
窗外，夜色更深。
一场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猎人的身份，互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