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画像上,不是郑令仪,更不是姜瑞宁,而是她的亲生女儿荣安长公主!
“放肆!”
崔百惠的怒斥率先响彻大殿。
他要呵斥的不是耶律荆,不是任何一个北辽人,而是摄政王!
因为不管是他,还是太后,都很清楚,这必定是摄政王背后搞的鬼!
郑令安紧绷的愤怒,松懈了下来,反问他:“耶律太子心仪之人,便是画像上这贵女?”
耶律荆肯定点头:“就是她,不会错!和亲是为两国邦交永固,只有能得本太子爱重的女人,对于大周来说,才是最大的价值,不是吗?”
“所以不管她是谁,只要本太子不介意,她就是大周的和亲公主!”
郑令安眼眸微眯,提出疑问:“敢问当时告诉你此贵女名字的,在不在现场?”
耶律荆仿佛看不到太后脸上的冰冷,毫不犹豫指向宴席之中的某位贵女:“她!”
众人顺着他指出的方向看过去。
是崔静薇。
烧毁的青丝已经剪去,假髻包裹在漂亮的脑袋上,格外厚重、不协调。
正恼火耶律荆为什么那么废物,居然畏惧摄政王的名声,没咬死姜瑞宁不放的崔静薇猝不及防被点名,猛地愣住。
郑令安笑了,唇线扬起的弧度如刀。
很好!
又是崔家!
耶律荆继续道:“本太子遇见她时,风正好掀开了围帽上的轻纱!女郎气度华贵,容颜美丽,本太子一见钟情。”
“我们辽人喜欢,当即就求亲,询问女郎性命住址时,就是她回答本王!”
崔静薇又惊又怒,下巴哆嗦:“你胡说!我没有!当时我和荣安确实一道去了真味观,也遇到了几个辽人,但我们并没有说话!没有!”
“太后,他在胡说!”
太后当然知道他在胡说!
甚至荣安会去真味观,根本就是被人给诓骗了去的!
因为她早在北辽人入镜前,就派人去与之碰过面,许了好处,让那个耶律荆把姜瑞宁弄走!
耶律荆让人回信,是答应了的。
结果此时此刻,他画像上的人变成了荣安,还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又与摄政王暗中勾结上了,背刺了她!
“耶律太子……”
“谁说的都不重要!”耶律荆大手一挥,打断了太后的话:“重要的是,本太子已经打探清楚,郑氏女未曾婚嫁,没有婚约在身!”
说罢,又看向郑家人。
笑得畅快,也带着威胁:“尔等朝之忠臣、重臣,还请以两国邦交为重的!”
郑令安摇头:“不是我们郑家不允,而是你手上画像所画之女,并非我郑家女郎。”
耶律荆脸色一沉,摆明了不信。
郑令安解释:“耶律太子一见钟情的,乃是大周公主荣安!”
耶律荆虎目沉沉扫向崔静薇:“你敢欺骗本太子!”
郑令安拱手一礼,安抚道:“耶律太子不必动怒。大周就只有荣安这一位适龄公主,原本也会是她前往北辽和亲,再多周折,也挡不住你与荣安的正缘,岂不更说明你们二人是天作之合?”
耶律荆冷哼。
转而看向小皇帝,虎目锐利。
“若大周当真有修好两国的心意,就请大周皇帝即刻赐下婚事!让荣安长公主,做我北辽的太子妃!”
太后的手用力攥着凤座的扶手,华贵的护甲几乎要插进扶手之中!
极力压制的冷意,还是随着话语流露:“两国邦交,婚嫁大事,许慢慢商议计较。”
郑令安年轻,怒意外泄。
郑国公将按住。
纵然郑家如今与摄政王一条心,但太后还没倒,顶撞不得!
萧澈却没有这样的顾及,淡淡一掀眼皮,凤眸间滤出的锐芒落在太后脸上:“误以为耶律太子看上的是郑氏女时,太后迫不及待要把婚事定下,眼下听着耶律太子要迎娶的是荣安,便要从长计议。”
他笑了一下。
清冷的话语,讥讽意味十足。
“太后这是何意?舍不得自己尊贵的女儿和亲,却理所当然牺牲忠臣重臣之家的骨血么?”
宗正大人皱眉:“天家公主,享受旁人享受不到的荣华尊位,就该为天下苍生、为黎民百姓而牺牲!太后若是如此心思,以后还有谁肯为朝廷效力,为皇室臣服!”
“何况荣安是去做太子妃,享受北辽臣民供奉膜拜的!”
耶律荆的怒意紧随其上,咄咄逼人:“大周太后以为本太子还不配娶荣安公主,想拿个臣子之女随意打发本太子么!”
太后自然不能说舍不得!
否则,她方才让郑家为江山社稷着想的说辞,就成了笑话!
传出去,外面的臣民要怎么看到自己?
即便都是蝼蚁,可她需要蝼蚁的膜拜和仰望,来日坐稳女帝之位,更需要民间声望!
不动生涩,做了个吐纳。
余光刮过侧殿的出口。
她还有后招,不急!
“耶律太子既是带着诚意来的,哀家自然会叫你满意而归!”
耶律荆冷笑如刃:“本太子对荣安公主很满意,她也是唯一适量婚嫁的公主,本该作为和亲公主,随同本太子回北辽,既然如此,太后有什么可拖拖拉拉的?”
“眼下就下旨赐婚吧!至于其他婚事细节,我们可以在签订十六州归属权转让书之后,慢慢商议!”
北辽捏着十六州,就等于是捏着大周的喉咙。
太后若是不答应,就是拿国土回归当儿戏!
即便她多智,即便崔太傅心计深,也一时再找不到借口拖延。
太后凝了凝神,说:“那就请耶律太子去侧殿稍等,哀家与你私下详谈。”又吩咐了身边女官,“去请荣安长公主一道。”
谁都知道太后是为了说服耶律太子换人,但皇家的事,轮不到做臣子的干涉。
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后把人带走。
郑国公看向摄政王。
见他悠闲淡定,一下就安下了心。
殿中众人议论纷纷。
猜测太后会把谁推出来,走这条逼死的路。
贵女甲猜道:“既然已经盯上了郑令仪,去北辽送死的,一定还是她!”
贵女乙摇头,分析道:“不好说!摄政王坏了太后的计划,肯定是被记恨上了,若是真能说服耶律荆,那么被推出去献祭的,就该是福宁县主了!”
贵女丙不这么认为:“我瞧着摄政王的样子,淡定得很!想必是笃定太后算计不到福宁县主身上的。而且福宁县主与郑令仪那般要好,肯定会求摄政王保住她。”
这个猜测更合理,大家面面相觑,频频点头。
然后就有人紧张起来了:“那……我们这几个被特许进宫的未婚女郎,岂不是危险?”
刷!
女郎们的脸色一下都苍白如纸。
“北辽蛮夷,狷狂蛮狠,岂会容忍自家太子妃是异国血统?一旦熬过了他国围剿,一定会杀了和亲公主,谁嫁,谁死!”
就在这时。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灌入太后耳中。
宫女匆匆忙忙从侧殿进来,极力掩饰惊慌之色,上玉阶时踉跄的脚步还是泄露了“大事不好”的意思。
“东配殿出事了!有人在皇宫里,大行秽乱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