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恒被烈性春药折磨,要不是摸到荣安掉落在床上的一支簪子,刺上了自己,只怕还不能找回一丝理智。
赤红的眸子抬起的瞬间,对上郑令仪冷漠的眼神,心脏里像是被人狠狠掼下一块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郑令仪得摄政王的帮助,主导了这场报复,若非为了亲眼看他遭到报应,多一眼都不愿意再看见他!
宁宁又说对了。
一旦动手报复了,心底最柔软、最不舍的那个位置,就硬了!
她转身,没有留恋地跟着其他几个人往外退。
却不想正好与闯进来的耶律荆迎面碰上。
粗犷的辽人面孔阴沉,一脚踹翻了阻隔视线的屏风,眸光如滚烫熔岩,要将空气灼烧扭曲:“大周太后,欺人太甚!”
“本太子带着诚意而来,你们却在本太子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招数!”
太后不愧是能弑君夺位的主儿,面对这样的场面,依然稳得住:“耶律太子冷静,这是大周朝廷里的奸细在离间两国关系!”
奸细。
北辽为什么会腹背受敌?
就是因为他们安插了奸细入他国,差点引发他国内乱,被报复了!
但耶律荆却并不因为这两个字,而敛了怒意:“大周太后当本太子是啥子不成!本太子和北辽朝廷,绝不接受如此羞辱,我们走!”
“长生天一定会替我们,惩罚尔等小人,绝不叫大周好过!十六州,北辽就是悉数屠尽,也绝不给你们!大周太后,做好准备,迎接臣民的暴怒吧!”
太后在知道北辽奸细得罪大梁的当下,就主动向北辽提出友好和亲计划,是想不费一兵一卒拿回十六州的功劳都算在自己身上,以赢得臣民的拥戴,在声望上压倒摄政王。
眼下局势剧变,她反倒成了撕破两国友好盟约、挑起战争的罪魁祸首,不由心惊。
一旦失去声望,她来日大权在握,也绝无可能登基称帝!
因为,民会反!
纵然知道这一切,一定是摄政王和耶律荆在联手算计她,可荣安与谢兰恒苟且被抓正着,她无从解释!
而她也不似摄政王,有带兵打仗的能力,镇守潼关的将领偏偏又是摄政王的人,若是她强势说要出兵,只怕反而引来边民与将士们的反感。
何况如今,她做不了朝廷的主!
是以,她只能提出补偿。
“耶律太子且慢!”
太后知道他不可能就这么走,但若是不拿出诚意,耶律荆与摄政王签订了归还十六州的协议,那么她在这一局里,便是什么都没得到!
“实际情况已经如此,哀家无法改变,但哀家可以给你补偿!大周美人众多,朝中贵女任你挑选,总有能叫你满意的!”
“待耶律太子离开,哀家还会有大礼送上!”
围观众人有人感慨太后豁得出去,有人不喜太后如此作践臣子,并不是人人都想当公主、当太子妃的!
也有人洞悉了太后算计,小声同身边人咕哝:“我曾听说,荣安公主看中了谢兰恒,怕是早晚要下手从郑令仪的手里抢夺!眼看耶律荆盯上了她,就给谢兰恒弄进宫,再下药成就好事。”
“耶律荆不是王八,自然不可能再求娶一个残花败柳!荣安长公主不过就是丢了丢脸而已,既得了想要的男人,又不用远嫁送死,什么好都让她给占了!”
听到此人咕哝的,打扮认同点头。
自然也有看得更深远,看透所有人都只是摄政王棋盘上任由拨弄的棋子罢了。
不过这样的聪明人,反而不会把话说破,只静静看着棋局被权利的大手推动,风云变幻!
坐在廊下当局外人的摄政王终于开了口,慢悠悠的语调,像是在与人谈论星月的美丽:“荣安婚前失贞,还是在耶律太子面前,必然不能再作为和亲公主,大周丢不起这个脸!”
太后的目光倏而扫向郑令仪:“那就……”
郑令仪的目光与太后不善的眸色碰撞,有无形的星火在空气中炸裂四溅!
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耳膜,双手下意识死死攥住衣袖,手心在疯狂冒着冷汗。
当自己的命运,由不得自己做主的时候,恐惧和紧张无法避免。
眸光转向廊下的摄政王。
然后就听到摄政王漫不经心的声音情意掩盖了太后尖锐的目的。
“本王倒是有个好人选,不知耶律太子要不要参开一下。”
耶律荆眼角抽了抽:“摄政王年纪轻轻就能独掌大权,可见目光独到,您的推荐,本太子当然要听一听!”
摄政王支手抵着下颚:“太后还有一位亲女,信阳长公主,她的驸马新丧不就,但病了不少日子,算来也算守了三年剐了!”
“便让她来替犯下大错的亲妹妹出使北辽和亲吧!”
耶律荆明显早就知道会有这一番话,虽然眼角在拼命地抽抽,但说出来的话确实欣然接受:“本太子来求娶大周公主,是为了两国邦交!”
“太后爱女,身份尊贵,虽然寡居,给本太子做太子妃,并无不可!”
众人震惊、无语、好奇:“……!!!”
和亲对象从未出阁就失贞的公主,变成守寡的公主,摄政王到底许了他什么好处,或者说抓了他多大的把柄,耶律荆竟也能忍得下这份羞辱?
仔细瞅耶律荆的表情,虽然满面怒容,但找不出一丝收入的狂暴,实在不符合北辽狷狂无力的作风啊!
再看太后。
美艳雍容的面容上有了细碎恶裂痕,承载不住一片雪花的落地,一小道细微的裂痕瞬间向周遭开裂蔓延,露出一角铁青的真面容!
目光最后又落在摄政王身上。
那张妖冶容颜上落在冰雪映衬之中,美如妖神,冰冷皎洁,晃人眼,摄人心!运筹帷幄藏在一派事不关己的淡然之中,又给他雌雄莫辨的绝美容颜拢上不可攀附的冷意,让人不敢心生亵渎。
“耶律太子!”太后不敢置信,却又明明白白地知道,她和两个女儿早就被摆在了棋盘上,每一步,都由不得她说了算。
深吸了口气,压下怒意和着急,咬牙道:“大周未婚美貌贵女不计其数,你可以再挑一挑!信阳寡居,若作为和亲公主,对两国邦交来说,是不吉利的!”
众人:“……”
宗室夫人听得直皱眉,低低道:“太后为了留下自己的女儿,装也不装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臣女拖出去献祭!就她的骨肉是骨肉么!”
官员乙同身边人小声嘀咕:“两国盟约,本就是做做样子,我们要回十六州,他们要不被背刺,能吉利到哪儿去?”
有人觉得太后狠,自然也有人觉得太后是杀伐果决。
官员丙冷哼:“身为臣子,就该为主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过一个女儿,就是要我们付出全部身家性命,我们也是在所不惜!”
也不光是说说,好几个拽着自家的女儿往耶律荆面前推。
“我是亲王之尊,我女儿是郡主,优雅端庄,出了名的才女!做北辽的太子妃,不算辱没了耶律太子!”
“我妻子是公主,我女儿身上也有皇家血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