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77年深秋 地点：上海沉没区边缘 密道出口 人物：张骁、成凤、林小雨】
密道出口的石板被顶开。
酸雨砸在钢板上，噼啪响。
林小雨先钻出来。
蓝头发沾了灰。
她把电磁枪别在腰上，伸手拉成凤。
成凤左臂的毒伤还在渗血。
她咬着牙爬出来，靠在断墙根喘气。
张骁最后出来。
他反手把密道入口用碎石堵死。
右眉的疤痕因为用力，泛着红。
远处传来变异灰熊的嘶吼。
声音隔着半塌的摩天楼传过来，震得墙皮掉渣。
成凤摸出腰里的手枪，子弹上膛。
“是掠夺者追上来了？”
林小雨没动。
她侧着耳朵，眼睛盯着嘶吼传来的方向。
指尖按在地面的碎石上。
指节发白。
张骁举枪对准声音方向。
“小雨，躲后面。”
林小雨伸手按住他的枪管。
“别开枪。”
“它说，别往东边去。”
“东边的水里有毒。”
张骁愣了。
成凤也愣了。
风卷着酸雨吹过来，带着腐臭味。
灰熊的嘶吼又响了两声。
比刚才远了点。
林小雨松开手，指着东边的江湾方向。
“那边的水沾了就烂皮肤，它的幼崽昨天踩进去，爪子烂了半只。”
“它在警告我们，不是要攻击。”
张骁放下枪。
他盯着林小雨的眼睛。
这姑娘从上海废墟长大，之前就说过能听懂变异兽的叫声，他一直以为是废墟里活下来的人练出来的直觉。
成凤也盯着她。
“你能听懂它说什么？”
林小雨点头。
她蹲下来，手指碰了碰脚边爬过的一只变异蟑螂。
蟑螂晃了晃触须，爬走了。
“它说前面的路有掠夺者的巡逻队，三个人，带枪。”
话音刚落。
东边断墙后面传来脚步声。
三个穿黑衣服的掠夺者打手，端着枪晃过来。
嘴里骂骂咧咧，说要抓那两个闯净水工厂的女人回去领赏。
张骁立刻把成凤和林小雨按到墙根后。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个打手走到离墙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其中一个往墙根这边撒尿。
尿水顺着碎石流到林小雨脚边。
林小雨没动。
她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子。
等三个打手转身往回走，她抬手把石子扔出去。
石子砸在西边的废铁堆上，哐当响。
三个打手立刻端枪转过去，骂着“谁在那边”，朝着西边追过去了。
脚步声远了。
张骁松开按着成凤的手。
他看着林小雨，声音压得低。
“你什么时候能听懂这些的？”
林小雨拍了拍手上的灰。
“从小就能。”
“一开始只能听流浪猫流浪狗的，后来大崩溃之后，变异的兽类，水里的鱼，甚至……”
她顿了顿，手指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甚至那些飘在空气里的数据流，我也能听见。”
“它们像人说话一样，有声音，有情绪。”
成凤突然想起之前在德令哈地下基站，林小雨说能听见地下被困的人在喊救命。
她当时以为是孩子的错觉。
现在后背冒了冷汗。
“是量子感知？”
林小雨点头。
“之前赵叔跟我说过，说我是天生的量子体质，盖亚一直在找我这种人，能直接对接量子网络，不用接口。”
“我之前没当回事。”
“直到刚才在密道里，我听见黄浦江底有东西在喊我。”
张骁的神经瞬间绷紧。
“什么东西？”
林小雨从背包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IEPF警官证。
是她在废墟里捡到的张晓宇的证件。
证件封皮磨破了，边角沾着锈迹。
她把证件递到张骁面前。
手指点了点证件封皮里嵌着的微型芯片。
“是她。”
“张晓宇的意识。”
“她在黄浦江底喊我，说那里有个旧IEPF量子基站，藏着她的意识备份。”
张骁的呼吸顿了。
他之前一直以为，女儿的意识要么在低温舱里沉睡着，要么被盖亚囚禁在量子网络里。
从来没想过，七年前晓宇执行任务之前，会在黄浦江底留备份。
成凤一把拿过证件。
她翻到证件背面，看到钢印旁边刻着一串极小的坐标。
坐标指向黄浦江中心，沉没的旧外滩观景台下方。
“你确定？”
“盖亚的量子网络覆盖全球，要是有备份，它怎么可能没发现？”
林小雨摇头。
“那个基站是旧时代IEPF修的，用的是铅层隔离，量子信号传不出去，盖亚扫不到。”
“张晓宇说，七年前她去太空执行任务之前，把自己的一半意识备份存在那里，就是怕自己出事，怕有人篡改她的意识。”
“备份里存着盖亚的核心漏洞，还有卡伦和369部落的所有交易记录。”
“拿到备份，我们就能关掉卡伦的量子剥离装置，不用跟他硬拼。”
远处传来掠夺者的哨子声。
是刚才那三个打手发现上当了，正在往回搜。
张骁当机立断。
“走，先找地方躲，做潜水设备。”
“今晚下江。”
三人猫着腰，顺着断墙的阴影往江边走。
江边停着一艘破渔船。
是之前拾荒者留下的，船身破了几个洞，发动机还能用。
林小雨跳上船，掀开船舱的盖板。
里面堆着三套旧潜水服，还有几个没拆封的氧气罐。
是之前IEPF的水下作业装备，防酸涂层虽然老化了，但补一补还能用。
成凤翻出防水胶带，动手补潜水服的破洞。
张骁检查氧气罐的压力。
指针显示还有八成氧，够三个人在水下待四十分钟。
林小雨蹲在船边，手伸进江水里。
灰黑色的江水带着腐蚀性，沾在她手腕上，刺得皮肤发红。
她没缩手。
闭着眼睛，感知水下的动静。
江里的变异白鳍豚游过来，碰了碰她的指尖。
她睁开眼。
“水下有巡逻机器人，三个，绕着基站转。”
“基站入口被钢筋堵死了，在观景台的正下方，三十米深。”
“入口的电子锁是IEPF的旧密码锁，密码是晓宇姐的警号。”
张骁补潜水服的手顿了顿。
张晓宇的警号，他记得。
是0719。
是晓宇的生日。
天慢慢黑了。
酸雨小了点。
江面上飘着变异水藻，泛着腥臭味。
远处穹顶城的灯光映在江面上，晃得人眼晕。
成凤把补好的潜水服分给两人。
她检查了腰里的防水手枪，又把电磁枪的防水套套好。
“下去之后听我指挥，遇到机器人不要硬打，我们的氧不够。”
林小雨已经穿好了潜水服。
她把警官证塞进防水袋里，贴在胸口。
“我走前面，我能听见机器人的巡逻路线，能躲开。”
张骁点头。
他把氧气管咬在嘴里，比了个下潜的手势。
三个人翻进水里。
江水冰得刺骨。
防酸涂层贴在皮肤上，传来灼烧感。
林小雨在最前面，划着水往下潜。
水下能见度不到一米。
手电的光穿出去，只能看见漂浮的水藻和废塑料。
她闭着眼睛，靠量子感知探路。
左边五米，一个巡逻机器人转过来了。
她拉了拉张骁的胳膊，三个人躲在一根沉江的混凝土柱子后面。
机器人亮着红色的扫描灯，从他们面前游过去。
螺旋桨搅起的水浪打在潜水服上，震得人胸口发闷。
等机器人游远了，三个人继续往下潜。
三十米深。
看到了旧外滩观景台的水泥顶。
观景台已经被江水泡得发白，栏杆上缠满了水藻。
林小雨指着观景台下方的一个铁门。
铁门被交错的钢筋堵死了。
上面挂着旧IEPF的徽章，锈得快看不清了。
张骁游过去，掏出水下切割枪，烧断缠在门上的钢筋。
钢筋断的时候，搅起一团黑色的淤泥。
淤泥里窜出几条变异食人鱼，朝着林小雨咬过来。
成凤掏出手枪，水下开枪，子弹打穿两条食人鱼的脑袋。
剩下的鱼闻到血腥味，转头去咬同类的尸体。
张骁拉开铁门。
铁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水里传出去很远。
三个巡逻机器人听到声音，立刻朝着这边转过来。
红色的扫描灯在水里晃。
林小雨推了张骁一把，指了指门里。
三个人快速钻进门里。
张骁反手把铁门拉上，插好门栓。
机器人撞在铁门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门是厚钢板做的，撞不开。
里面是个密封的过渡舱。
张骁按了排水按钮。
水泵嗡嗡响，舱里的水慢慢排出去。
三人摘下氧气管。
大口喘气。
过渡舱的内壁上，印着IEPF的标语：“守护地球，至死方休。”
字掉了一半漆。
林小雨摸了摸墙上的标语。
“她就在里面。”
“我能听见她的声音，比刚才清楚多了。”
内舱的门是密码锁。
张骁走过去，按下0719四个数字。
滴的一声。
门锁弹开。
内舱里亮着应急灯。
淡蓝色的光。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量子服务器。
服务器上插着一个透明的存储晶体。
晶体里流动着淡蓝色的光，像人的呼吸一样，一明一暗。
林小雨走过去。
她伸手碰了碰存储晶体。
晶体突然亮起来。
蓝色的光投射在对面的墙上，变成了张晓宇的身影。
穿着IEPF的制服，右耳后的胎记清晰可见。
她看着张骁，笑了。
“爸，你终于来了。”
张骁站在原地。
手指抖得厉害。
七年了。
他第一次看见女儿这么清晰的影子，不是低温舱里苍白的睡脸，不是量子网络里模糊的幽灵。
是活生生的，笑着的晓宇。
“晓宇……”
张晓宇的投影抬了抬手，像是想碰一碰他的脸。
手穿过了他的肩膀。
她的表情暗了暗。
“我等你七年了。”
“当年我去太空之前，就知道赵坤身边有内鬼，知道卡伦和人勾结，要偷地球的量子资源。”
“我怕自己出事，意识被盖亚或者卡伦篡改，就偷偷在这里留了备份。”
“备份里有卡伦的量子剥离装置的关停密码，还有盖亚核心程序的后门。”
“但是有个问题。”
成凤上前一步。
“什么问题？”
张晓宇的投影看向林小雨。
“备份的启动密钥，是天生量子体质的人的意识波动。”
“我当年留备份的时候，算到七年后会有一个能直接感知量子网络的孩子找到这里。”
“就是你，小雨。”
林小雨愣了。
“我？”
“对。”张晓宇点头，“只有你能激活这个备份，把关停密码传到全球网络里。”
“但是激活的瞬间，你的位置会暴露。”
“卡伦能顺着量子信号找到这里，盖亚也能。”
“他们会在十分钟内赶到，杀了你，毁掉备份。”
外面的铁门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比刚才机器人撞的声音大得多。
整个基站都在晃。
墙皮往下掉。
张骁立刻拔枪对准门的方向。
“他们来了？怎么这么快？”
张晓宇的表情变了。
“不对。”
“不是卡伦的人。”
“是掠夺者。”
“他们跟着你们下来的。”
撞击声越来越响。
铁门的门栓开始变形。
林小雨走到服务器前面。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存储晶体上。
“现在启动，需要多久？”
“三分钟。”张晓宇说，“三分钟后，密码会自动传遍全球网络，所有剥离装置都会关停。”
“但是这三分钟里，门一旦被撞开，我们都得死。”
张骁走到门后面，背靠着铁门。
他把子弹推上膛。
“你启动。”
“我挡着。”
成凤也走过去，靠在门另一边。
她把电磁枪调到最大功率。
“我也挡着。”
“三分钟，够了。”
林小雨点头。
她闭上眼睛。
指尖泛起淡蓝色的量子光。
存储晶体开始发出嗡鸣。
蓝色的光越来越亮。
进度条跳出来：1%……10%……30%……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猛。
门栓裂开了一道缝。
一只液态金属的触手从缝里伸进来，晃了晃。
不是掠夺者。
是卡伦的人。
张骁开枪，子弹打在触手上，打出一个洞。
触手缩回去，很快又伸进来，更多的触手顺着门缝往里面钻。
成凤扣动电磁枪的扳机。
脉冲电流打在触手上，触手被电得冒烟，缩回去一截。
进度条跳到50%。
基站的应急灯开始闪。
扬声器里传来卡伦的声音，金属摩擦一样，刺耳。
“张骁，把那个女孩和晶体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你以为一个备份就能阻止我？七年前我能让张晓宇‘牺牲’，今天我就能让你们所有人都留在这里。”
张骁没说话。
他对着门缝连续开枪。
子弹打光了，他摸出腰里的匕首，扎穿一根伸进来的触手。
触手的腐蚀性液体溅在他胳膊上，烧穿了潜水服，皮肉滋滋响。
他咬着牙没出声。
进度条跳到70%。
铁门“哐当”一声，被撞掉了一半。
外面站着的不仅有液态金属机器人，还有方剂。
他带着十几个掠夺者打手，端着枪站在机器人后面。
脸上带着笑。
“张骁，别撑了。”
“卡伦大人说了，只要你把晶体交出来，他封我当地球总督，给你留个全尸。”
林小雨额头上冒冷汗。
她的指尖因为持续输出量子能量，开始变得透明。
像晶体一样。
进度条跳到90%。
卡伦的液态金属身体从外面挤进来。
他化成银袍男人的样子，脸上没有五官，只有流动的金属光。
他抬手，一根金属触手直扎林小雨的后心。
“结束了。”
张骁扑过去。
用后背挡在林小雨前面。
触手扎进他的肩膀。
血顺着后背流下来。
他闷哼一声，反手把匕首扎进卡伦的核心位置。
卡伦的身体晃了晃，后退一步。
进度条跳到100%。
存储晶体发出刺眼的蓝光。
瞬间，整个基站被蓝光填满。
张晓宇的声音顺着量子网络传遍全球。
“关停密码已发送。”
“所有量子剥离装置，强制关停。”
卡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能感觉到，全球部署的剥离装置全部停止了运转。
他和舰队的联系，也被蓝光切断了。
“不可能！”
他疯了一样冲过来，要抓林小雨手里的晶体。
成凤扣动电磁枪扳机。
最大功率的脉冲打在卡伦的胸口。
他的液态身体被打穿一个大洞。
蓝色的意识核心露出来。
张骁忍着肩膀的疼，抬枪对准那个核心。
枪响。
子弹打穿核心。
卡伦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洞，金属身体开始崩解。
“你们……会后悔的……”
“369部落的舰队……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化成一滩银色的液体，渗进了地面的缝隙里。
方剂看到卡伦死了，转身就跑。
刚跑到门口，被赶过来的梁尚和邓坚堵住。
梁尚一拳打在他脸上，把他按在地上铐住。
“我们追你们一路了，你跑不了。”
原来张骁他们出发之前，就给梁尚发了消息，让特警队在江边接应。
只是刚才卡伦的人封锁了江面，他们晚了几分钟进来。
邓坚走到张骁身边，给他处理肩膀的伤口。
“张队，你没事吧？”
张骁摇了摇头。
他看向林小雨。
林小雨的手指慢慢恢复了正常。
她晃了晃，差点摔倒。
成凤扶住她。
“怎么样？”
“没事。”林小雨笑了笑，指了指服务器，“备份激活了。”
“晓宇姐说，她的备份意识会暂时留在基站里，帮我们守着网络，防止卡伦的残部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