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我想退出。”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还攥着那根发光的头发丝。
“我压力太大了。异管局给的保命符……也不是万能的。
刚才在小镇，我陷进幻境里，差点就死了。
要不是楚军提醒了我，我现在已经没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林青瑶。
“这地方看上去比之前那个小镇还邪门。
小镇至少还有活人，有路，有退路。
这个坑……我站在边上感觉这气势我这腿就软。”
沉默。
风从坑底吹上来，卷着锈味和腐气，吹得人边上的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我也……想退出”
又一个人开口了，是队伍里唯一的女性，三十来岁，手臂上缠着绷带，那是之前食髓魇留下的伤。
“我出来是为了挣积分换资源，不是来送命的。”
而且我已经收获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面的不想再去冒险了。
而且我现在已经受伤了，去也是拖后腿的。
对不起，不能陪你们冒险到最后了。”
一人松动，其余人也都心动了。
陆陆续续地，又有七八个人对林青瑶说抱歉。
最后，坑边只剩下不足十人个人。
林青瑶，赵鸣，楚军，……还有林羽。
……
“喲。”
林青瑶瞥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看不出来，你也算个汉子。赵鸣，居然这都不退。”
“闭嘴吧。”
赵鸣头也不回，把那根头发丝往掌心一攥，
“我不是汉子，我就是觉得……来都来了。还是去看看还好，我不信我连下面的一击都承受不住。”
楚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铜镜从怀里摸出来，重新托在掌心。
罗盘指针在镜面上疯狂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我们这几个人。”
楚军说
“够了。”
他第一个踏入坑中。
脚踩在坑壁的碎石上，碎石往下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越往下走，空气越沉，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然后
“轰！”
一股怨念夹杂着阴气，从坑底冲天而起，直冲几人脑海。
怨念夹杂着死去着战场的记忆。
断剑的主人在死前最后一声怒吼
是残刀的主人被斩断手臂时的惨叫
是折戟的主人被敌人踩在脚下时的不甘
是锈枪的主人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时的绝望。
千军万马的死念，千年的执念，在这一瞬间灌入五人的意识。
楚军闷哼一声，铜镜表面裂开一道细纹，罗盘指针猛地停住，指向坑底正中。
赵鸣腕上的黑纹疯狂亮起，镇岳拳套上的金光暴涨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扛住了那股怨念的冲击。
“给我安静下来啊。”
林青瑶左臂上的袖带无风自动，漆黑的缎面泛起一层暗金色的纹路。
她闭着眼，金簪悬在身前，细芒闪烁。
“不好，大家稳定心神，诡器开始暴动了。”
林羽身上灵力一闪，怨气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林羽打了个哈欠。
“就这？太弱了。不过样子还要装。”
林羽装出一副眉头紧锁、牙关紧咬的表情
甚至还刻意让灵力在体表乱窜了两下，装出被怨念冲击得立足不稳的样子。
他往后退了半步，单膝点地，一只手撑着坑壁，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嘴里还配合地闷哼了一声。
“欧欧欧欧”
好在众人此刻自顾不暇，没人注意到林羽
那股从坑底冲上来的怨念太浓了，千年的死气灌进脑子里，像被无数只手攥着心脏往死里捏。
“大家撑住啊。”
……
约莫过了十几个呼吸，那股怨念才缓缓退去，重新沉回坑底。
赵鸣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我……我靠，这什么东西，差点没把我脑子冲烂。”
楚军把铜镜收回怀里，手指在微微发抖。
林羽也“艰难”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还挂着“心有余悸”的表情。
他扫了一眼周围，发现那几个原本已经决定跟进来的人，此刻脸色变白了。
“那个……赵哥。
我不是我不去，这、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刚才那一瞬间，我甚至看见我太奶了。”
“是啊林姐。
这才刚到坑边就这样，下去还得了？
我……我真不行了，对不起。”
一人开口，剩下那几个也纷纷附和
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生怕慢一步就被那股怨念再冲一次。
林青瑶没拦他们。她只是点了点头，把悬在身前的金簪收回怀里
“退出的人，原路返回。找异管局的接头点等消息。”
那七八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山脊上跑。
最后，坑边只剩下四个人。
林青瑶，赵鸣，楚军，林羽。
赵鸣坐在地上，抬头看了看林羽，咧嘴一笑
“你居然没跑？我还以为你第一个溜。”
林羽耸了耸肩
“来都来了。去看看吧。”
林青瑶差点笑出声，
“行，走吧。”
楚军第一个动身，踩着碎石往下走。
赵鸣紧跟其后，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声音在坑壁间回荡，倒也壮了几分胆。
林青瑶走在第三，袖带贴着左臂，金簪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出手。
林羽走在最后。
越往下，空气越沉。
碎石在脚下滚动的声音越来越闷，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回响
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
然后，坑底到了。
坑底比上面看上去大得多，像一整座被埋在地下的城池，只露出一角。
断壁残垣间，插满了兵器，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正中央，一柄巨大的断剑斜插在地上，剑身断裂处泛着幽幽的青光
剑柄上缠着已经腐烂的布条，布条下隐约露出几根白骨手指。
断剑周围，站着三道人影。
它们穿着破败的甲胄，身形高大，面目模糊，眼眶里燃着青色的火。
三只，成品字形排列，守着那柄断剑。
楚军停下脚步，罗盘指针直指那三只东西。
“鬼将。”
他低声说
“真正的鬼将。千年怨念养出来的，每一只都比之前那些强十倍。”
赵鸣咽了口唾沫，拳头攥紧
“三个……我们四个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