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猛地回过头。毒火泉池底的滚烫红泥正疯狂翻滚,原本压在泉底那一堆常年不化的万年沉海玄晶残块,此刻连点渣子都没剩下。
那块黑色凶碑内部传出极其刺耳的咀嚼碾磨声,把这些坚硬无匹的地底极寒矿核吃得干干净净。
这玄晶可是仙家炼制极品飞剑的顶阶主材,现在却被一块黑石头当成生肉点心给生吞了。
吸干了玄晶残块,碑面上的暗金荒纹红得发紫,热浪直逼人脸。
重力在几个呼吸间,从九万斤直接冲破关卡,狂飙至十万斤整。
十万斤死重压在泉底。
大碑下方根本承受不住这股绝对的压迫,整块花岗岩底床开始大面积往下塌陷。
地面剧烈摇晃,岩石断层发出惊雷般的连串爆响,硬生生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局部地震。
狂暴的气浪以火泉为中心向外激荡排开。
方圆十丈内,那些在高温中存活了上百年的粗大焦黑老树,树根齐齐崩断,发出木材撕裂的惨叫,被这股蛮横气浪连根拔起,甩飞到几十丈外的毒沼泽里。
陆沉大步向前,一脚踏进浅水滩,一把攥住拴在碑上的百年玄铁大链。
双肩往下猛地沉低,腰部发力下压。
全身肌肉群在这一瞬间彻底苏醒,千层极道气血在体内疯狂冲刷。
大皮之下,一根根粗如儿臂的大筋暴涨到极限,把玄黑皮膜撑得高高隆起,皮肉间发出沉闷的弓弦崩鸣。
他两只宽大的黑铁战靴在池边狠狠往下一踩。
“咔嚓!”
坚硬的青石板地基当场碎裂,被脚底十万斤的巨力直接踩成齑粉,大腿生生陷入地面一尺深。
“起!”
陆沉张开大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喝。
“轰隆!”
刺耳的轰鸣巨响炸开。
没有动用半点仙家灵气,完全不借用任何术法巧劲。
这块整整十万斤重的镇天荒骨原始凶碑,被他全凭一具纯粹的血肉凡胎,从泥浆翻滚的火坑深处硬生生拔了出来。
黑水四溅,毒油横飞。
陆沉手腕翻转,铁链在粗壮的手臂上绕了半圈。
巨大的黑碑在半空中带出恐怖的风压,刮得周围毒雾倒卷,最后重重倒扛在他那宽阔的右肩头上。
狂野、粗暴,整个人透着一尊从远古走出的荒古煞气,周身翻滚着令人窒息的炽烈血气。
碑身刚刚压上肩头。
原本粗糙的碑面上,一阵红光闪动。
十二道早就失传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原始太古大荒战体浮雕,从石头里浮现出来。
这些浮雕全是无头巨汉扛天砸地的狂暴姿态,透着一股不敬天地的蛮荒凶性。
浮雕刚一显形,直接化作十二条极其粗大的暗红血纹。
这股力量根本不讲道理,顺着黑碑底座,极其粗暴地刺穿陆沉后背的玄黑大皮,活生生烙印进他的皮肉深处。
陆沉没有半点抗拒,任由这些太古荒痕在骨血里横冲直撞,强行接纳了这股霸道力量。
皮肉重组,骨髓沸腾。
体内那一千重铁布衫的极道大阵,在吸收了荒痕后,发出金铁相撞的巨响。
肉身彻底跨过门槛,稳稳踏入千层玄铁巅峰态。
此时,他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顺着那十万斤的死重压迫,陆沉听见了黑碑最深处传来的沉闷咆哮声。
那声音透着跨越千万年的血债与不屈,顺着神经末梢直接扎进脑海。
“骨不跪天!”
“进血墓!”
“斩残仙!”
三句粗言,字字带血,直接掀开了这片天地被掩盖的真实面目。
陆沉双肩发力,把背上的十万斤巨碑颠了两下,找准最稳当的承重位置。十万斤压在身上,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不见半点弯曲。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青石板前,看着戴上血玉眼衣的阿囡。
咧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放声大笑。
“阿囡,以后再碰上天上飞的那些白衣飞剑狗。”
陆沉抬起蒲扇大的巴掌,用力拍了拍肩上沉甸甸的大黑石头,声音洪亮,“不用躲了,老子用这块十万斤的石头砸过去,能直接震塌他们一整窝。仙门大殿也给他夷为平地。”
说完,他抓起旁边厚实的幽风狼皮。
手法利落,将小丫头严严实实地裹进胸腹间的要害处。
再用那根双股妖蟒弓弦,在肩膀和后背死死绕了三圈,打下死结。
陆沉掂量了一下现在的局势。
青霄剑宗那帮刑罚司的狗东西找不到阴咒,外围肯定已经拉起了绝血铁网,等着他去钻。
与其在这里干耗等死,不如把水搅得更浑。
他没有选择往回走,直接调转方向,迈开大步。
十万斤的极道肉身启动,直接向着这片大荒里最凶险、连高阶妖兽都不愿意靠近的毒水河深岸狂踏挺进。他要主动出击,踩碎修仙者的算盘。
大荒毒林里光线昏暗。
陆沉大步流星,沉重的战靴踩得地面泥浆四溅。
突然。
绑在胸前狼皮里的阿囡,小脑袋猛地一转。
那条覆在眼睛上的血玉护目眼衣微微发亮。
隔着眼带,那一双变异纯白的灵目,没有任何征兆地望向了极其遥远的极西方向。
“陆沉。”阿囡的小手抓紧了狼皮边缘,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焦急。
陆沉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往日里在烂泥巷,偷偷给我和孙瞎子熬骨头汤喝的那个李老四叔叔。”
阿囡那根细嫩的小指头固执地指着极西的位置,“我看到了,他们身上的火很弱很弱。”
她抿了抿嘴,语气加快,“他们的命火,快要被人一脚踩灭了。”
听到这个名字,陆沉两条粗犷的眉毛当即倒竖起来。
那群泥腿子身上流着他分出去的荒血,是极道复苏的第一批火种。
右拳猛地收紧。
粗大的手指死死握住百年玄铁锁链,骨节捏得泛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眼底爆出一团骇人的凶芒,那是纯粹的杀意。
大荒绝地相隔数十万里,连元婴期老怪的飞剑都传不了信。
现在去救,根本不可能来得及。
这道坎,只能靠那群拿命拼出来的泥腿子们,用自己的骨头硬挺过去。
“李老四,别给老子丢人。极道的血,流干了也是站着的。”陆沉咬着后槽牙,甩下一句狠话。他不再停留,扛着碑继续往毒水河深处扎去,脚步声越来越重。
画面直接拉到数十万里之外。
西荒大绝地。
那座埋葬着无数上古体修骸骨的巨坑深处。
李老四带着六十名满身血污的血徒,正在干硬的荒雾里艰难跋涉。
地质却在此时发生剧变。
巨坑下方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的地下河突然决堤泄漏。
原本坚硬的黑金石地层大面积塌陷,水流冲垮了沙丘的底部支撑。
周围积累了千万年的灰白流沙,失去了支撑,立刻汇聚成恐怖的沙土巨浪。
流沙倾泻而下,疯狂倒灌进坑底。
六十名汉子深陷沙坑,小腿被流沙死死吸住,越挣扎陷得越深,很快就没过膝盖。
流沙陷阱还没挣脱,大绝地坑上的原住民也闻着血腥味赶来了。
那是一群常年靠啃食上古体修残骸为生的一阶妖兽——“骨狼鬣狗兽”。
这帮畜生浑身不长毛,只有一层惨白色的硬骨板,嘴里全是锯齿状的尖牙。
十几头骨狼鬣狗兽顺着沙丘狂奔冲下。
速度极快,带起大片沙尘。
队伍最外围,三名体力严重透支、连拔腿力气都没有的虚弱矿奴,当场被扑倒在地。
“噗嗤!”
利爪和尖牙同时发力。
三名汉子的胸口和大腿直接被撕开几道两寸深的血槽。
惨叫声被流沙的轰鸣声瞬间淹没,温热的鲜血洒在干沙上。
李老四半截身子陷在沙子里。
听到身后的惨叫,他转过那张布满风霜和鳄鱼干血的糙脸。
虎目瞬间充血,红得吓人。
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任何退缩。
他腰部猛然向后一扭,大臂肌肉鼓胀,撑破了外层裹着的旧皮甲。
右手死死攥住那把刚刚从黑金石岩上拔出来的万年古断战矛。
直接反手发力。
古矛脱手飞出。
荒血火种在这一掷中全面爆发,沉重的断矛带起极其刺耳的破空气爆声。
“砰!”
长矛贯穿空气,以不可闪避的蛮横速度,直接把冲在最前方、正咬着矿奴大腿的两头骨狼鬣狗兽同时贯穿。
巨大冲力带着两头妖兽往后倒飞出七八丈远。
最后把它们生生钉死在坑底一块裸露的黑金石板上。
绿色的妖血溅了一地,两头凶物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当场暴毙。
但两头畜生的死,根本吓不住剩下的狼群。
血腥味反而刺激得它们发出了更加疯狂的咆哮。
四面八方的流沙还在以倒灌的势头疯狂倾泻,活动空间被急剧压缩。
沙坑中心,只剩下靠墙的一条不到两丈宽的硬石缝隙,那是唯一不会被流沙吞没的生门。
狼群踩着流沙,张开腥臭的大嘴,从高处成群结队地逼近,随时准备发动致命扑杀。
绝境。
李老四爆发蛮力,硬生生把自己的双腿从沙子里拔了出来,靴底带起大片血珠。
他伸手摸向腰间,一把抽出了那把用玄铁边角料磨成、已经满是缺口的大厚背破砍刀。
胸膛里那尊极道小血炉开始超负荷轰鸣,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大步跨出,独自一人挡在那条生门最前方。
刀锋直指狼群。
他没打算退。
这条命,今天就拿来堵门。
“想吃老子带出来的人,拿你们的狗头来换!”李老四大吼出声,横刀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