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迷雾依旧笼罩着别墅外的世界。
项籍站在二楼的窗前，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如山如岳的压迫感。
楼下忽然传来动静。
「队长！我们回来了！你的兵器也好了。」
是小晴的声音。
项籍转身下楼，刚走出别墅大门，就看见四个人影从迷雾中走来。
王少杰和陈锋两人一前一後，肩膀上扛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长枪，那枪杆足有成年男子手腕粗细。
两人步伐沉重，显然扛着这东西并不轻松。
「这麽快————」
项籍目光落在那杆长枪上。
整杆枪从头到尾都是钢铁打造，枪头呈菱形，两面开刃，寒光闪闪。
这根本不是什麽长枪，简直就是一根加长加粗的实心铁棍，只不过一端磨尖了而已。
「两百斤二十斤。」王少杰将枪杆从肩上卸下来，喘着粗气说。
陈锋揉着酸胀的肩膀，咧嘴笑道：「队长，这东西别说捅人了，就是抡起来砸，钢板都能砸出个坑来。」
项籍已经完全被这杆大枪吸引住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他伸出手，握紧冰冷的枪杆。
钢铁的质感粗糙而真实，两百斤的分量让他的手腕微微下沉。
下一秒，项籍单臂发力，直接将整杆大枪举了起来。
「卧槽「6
王少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周明和小晴一人提着一只羊，正好看到这一幕，两人齐齐愣在门口。
「这重量，刚刚好。」
项籍单手握着枪杆末端。
两百斤的重物在他手中仿佛一根普通的木棍。
他迈步走到院子中央。
手腕一震，想要抖出一个枪花。
枪杆纹丝不动。
项籍眉头微皱。
钢铁打造的枪杆韧性太差了，和传统长枪的白蜡杆完全不同。白蜡杆柔中带刚，枪头一抖能甩出一片虚影，让人防不胜防。
但这大枪就是一根实心铁棒，刚则刚矣，却没有半分弹性。
项籍深吸一口气，右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他手腕翻转，大枪在身前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带起的风声像是某种猛兽的低吼。
刺。
拦。
拿。
都是最简单的枪法基础动作。
项籍的动作越来越快。
仿佛与生俱来，每一招每一式都不需要思考，枪随人走，人随枪动。
最开始还有些生涩的地方，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变得圆融流畅，就像是已经练了几十年。
身上的气势也随之变化。
一股沉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从项籍身上散发出来。
院中的雾气被这股劲风搅动，竟然在项籍周围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
灰白色的雾气被一层层卷起，像是一条盘旋的灰色长龙。
「这气势————」
青阳小队几人站在别墅门口观看，脸色微微发白。
他们其实没见过队长项籍战斗的样子。
此刻，项籍仅仅是舞枪，就让他们生出了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就像是站在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面前，哪怕知道它不会伤害自己，身体的本能还是在疯狂尖叫着让他逃跑。
「这他妈还是人吗？」
陈锋喃喃自语。
这杆大枪当头砸下，不需要枪头，不需要技巧，仅仅是那两百斤的重量加上项籍的臂力，就能把人连盔甲带骨头一起砸成一堆烂泥。
披甲？
披什麽都没用。
这分明是一头人形怪物。
项籍忽然收枪。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大枪，眼神中带着一丝满意。
「好。」
小晴率先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前去，掏出一份报纸递过来：「队长，这是这周的《昭阳周报》，你先看看，基地最近的情况有点复杂。」
项籍接过报纸，随手将大枪靠在墙边。
「基地现在什麽情况？」
「什麽乱七八糟的情况都有。」王少杰叹了口气，面色有些古怪：「末日教派遍地开花。」
「信什麽的都有，有信上帝降下天罚的，有信灰雾之主的，还有信什麽蠍神、屍佛的，全是最近冒出来的新神，连教义都是现编的。」
「信众还不少。」陈锋补充道，「我们回来的路上，军属区外隔几条街就能看到一个小祭坛，一群人跪在那里磕头祷告。」
「其实也能理解。」
周明平静道：「我们华人，骨子里就务实，什麽有用信什麽。以前拜财神拜菩萨，那是因为求财求平安。」
「现在超自然现象都摆在眼前了，怪物天天在迷雾里晃悠，谁还管你信的是哪路神仙？先信了再说，万一真管用呢？」
小晴点了点头：「军方对这事也没怎麽管，只要不闹出大事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现在人心惶惶的，有个精神寄托也算稳定情绪。」
项籍翻开《昭阳周报》，一边听一边看。
报纸的排版很简陋，但信息量不小。
「队长，我们还带了两头羊回来。」小晴笑道，提起手中的肥羊，「後勤部那边批的，说是给队长你补补身体，一只炖汤，一只烤全羊，今天咱们好好吃一顿。」
项籍将目光从报纸上移开，看向小晴：「基地现在的势力分布，给我说说。」
小晴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说起来。
「现在的昭阳基地，大致可以分成几个层级。」
「最顶级战力就是第二期《昭阳周报》头版十大小队，也就是能够独立狩猎星级怪物的队伍。每个小队的队长都是拥有「完整虫心」的强者，有自己的称号。」
「民间的说法叫做龙榜」。
「龙榜？」项籍疑惑。
「对，也不知道是谁先叫起来的，反正现在大家都这麽称呼。」小晴笑了笑，「除了龙榜之外，民间还自己搞了个「虎榜」。」
「虎榜排的是所有服用过完整虫心」的队长级人物的个人实力，不局限於十大小队。只要有战绩，就能上榜。」
「虎榜公认的第一是「青阳利剑」。」
「我，第一？」
项籍没什麽反应，继续翻着报纸。
「军方对这事什麽态度？」他问。
「默认。」小晴说，「军方不但不禁止，甚至还乐见其成。」
「因为这些被推出来的强者」形象，会吸引更多年轻人参军，或者加入顾问小队，或者自己组建队伍进入迷雾。」
「基地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尤其是敢打敢拼的那种。」
「之後就是十三位军方顾问。」小晴继续说，「都是军方体系外的强者，实力参差不齐，但麾下小队精锐众多。」
「最後就是末日教派和各条街区的帮派。」
「帮派就是一群不敢进迷雾狩猎怪物的人，只能在基地内部种土豆，或者跟着军队去临滨市区挖矿、运输钢铁。」
「临滨现在就是一座巨大的钢铁矿山」。」王少杰插话道，「整座城市的建筑、工厂、车辆，全都是现成的钢材。军方组织了大规模的回收队，把能拆的全都拆回来重新冶炼。」
小晴点头：「这些人跟着军方去挖矿，过程中自然会接触到一些物资，悄悄扣下来一点。为了保护自己不被别人抢，就抱团取暖，渐渐形成了街区帮派。」
「基地不管？」
项籍微微皱眉，想到今天在集市遇到的黑鲨帮。
「不管。」小晴摇头，「这些帮派的存在，实际上帮军方分摊了底层的治安压力。每个街区的帮派老大负责自己地盘的秩序，出了事军方直接找老大问罪。」
「如果帮派摆不平，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严重点直接处决。」
「这套规则很残酷，但在现在这个世道，算是比较有效的一种治理方式。」
项籍能理解这种逻辑。
末世之中，资源有限，管理成本无限，最有效率的方式就是层层分包，让下面的人自己管自己，军方只需要抓住几个关键的节点人物就够了。
「帮派再往下，就是基地底层的普通民众。」
小晴叹气。
「那里是末日教派的温床。住在人口密集的高楼区，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饥一顿饱一顿。」
「人在绝望的时候，什麽都会信，什麽都愿意信。信仰越虔诚，日子就感觉没那麽难熬。」
「前天末日教派煽动民众闹事，军队下场镇压，死了不少人。」
「现在也就军属区的秩序要好一些，闹事的少。」
「难怪连希望学校都放假了。」项籍合上报纸。
他对昭阳基地的整体局势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不过什麽龙榜、虎榜、末日教派、帮派、民众暴动————
项籍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他现在在意的只有一件事，腹部深处那股持续不断的饥饿感。
两个小时後。
程美丽端着一个巨大的砂锅走出来，锅盖一掀，浓郁的羊肉汤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汤色奶白，羊肉炖得酥烂，上面漂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和翠绿的葱花。
谢东手里托着一个大铁盘，上面是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全羊。
羊皮被烤得焦香四溢，油脂还在滋滋作响，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合着羊肉本身的鲜美，顺着风飘出了老远。
：
：「开饭了！」程美丽笑着招呼众人。
大家围坐在一起，热闹的像过年一样，开始吃饭。
一头羊，正常人七八个人吃都不一定吃得完，会剩很多。
但现在，桌面上的羊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项籍终於放开肚皮吃，一个人吃掉了整整三分之二的羊肉。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呆呆地看着他。
项籍放下手中的骨头，皱起眉头。
不对劲。
他吃了这麽多，胃里已经塞满了食物，但身体深处的饥饿感不但没有消除，反而变得更加强烈了。
他的身体像正在疯狂地向他传递一个信号。
饿，非常饿。
已经到了单靠意志力无法压制的地步。
「队长？」小晴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你怎麽了？」
项籍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小晴姐，军方尖兵队里那些服用过虫心的精锐，有没有出现过我这种情况？」
「什麽情况？」小晴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难以忍受的饥饿。」项籍一字一顿地说，「我刚刚吃了这麽多，但饥饿感反而越来越重。」
小晴的脸色变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回道：「没有。军方如果有这方面的案例，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队长。」
「你现在是昭阳基地唯一一个能够独立狩猎星级怪物的战略利剑」。
，「任何可能影响你状态的信息，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同步过来。隐瞒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对军方也没有。」
项籍沉默了。
也就是说，他身上的这种饥饿感，是独一无二的。
为什麽？！
他想起了地球上那些体型庞大的食草动物。
它们为了维持巨大的体型，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进食。
地球上体型最大的生物蓝鲸，一天只睡一两个小时，其余所有时间都在吃东西。
能量守恒。
体型越庞大，需要的能量就越多。
或许，他只是吃得太少了。
「杰哥。」项籍抬起头，「下午再去一趟军方後勤，再领两头羊回来。」
王少杰愣了一下：「还吃？」
「试试看。」项籍没有多做解释，「看看能不能把身体里的饥饿感填满。」
小晴站了起来：「杰哥，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出了别墅，身影很快消失在灰雾中。
时光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王少杰和小晴很快回来了。
又是两头羊，後勤部那边批得很快，甚至没有多问什麽。
晚上，项籍又吃了两头羊。
整整两头羊。
但项籍依然没有感觉到饱。
饥饿感像是一个黑洞，把所有的食物都吞噬殆尽，然後发出更加贪婪的回响。
项籍终於放弃了用进食来消除饥饿感的尝试。
次日清晨，第一缕微光穿透迷雾照进别墅的时候。
项籍睁开了眼睛，眼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他又灌下一口燃血剂，才勉强压住腹中翻涌的饥饿。
自从服用那颗蠍影魔心之後，连燃血剂似乎也不行了，要不试试虫肉？
他起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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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楼梯口，院子里忽然传来两声惊呼。
是谢子豪和谢雨桐的声音。
「爸！妈！你们快来看！」
项籍眉头一皱，加快脚步向院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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