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沈枳意抱着电脑包、走到车库时,陆子川已经等在了常停的那个车位旁。
他身姿挺拔,一米八七的个子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格外显眼,没靠车,就松松站着,指尖转着那把刻了他名字缩写的黑曜石车钥匙,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动作极快地顿了一下,又装作不经意地朝她歪了歪头,示意她上车。
从发动车子到驶入她住的那栋公寓的地下车库,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车载音响放着极轻的纯音。
沈枳意坐在副驾,安全带勒得锁骨有点发疼,她偷偷抬眼从后视镜里瞥他,只看见他绷得平直的下颌线,和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抠了抠。
电梯在她那层停下时,沈枳意手搭在冰凉的金属车门把上,顿了两秒才转身,声音放得轻,却刻意咬清了那三个字:“谢谢陆总,陆总再见。”
陆子川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闻言只极淡地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喉结在电梯昏黄的光影里滚了滚,本来到了嘴边的“早点睡”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绷着脸看她,眉峰还刻意蹙了一下,像是在嫌她太啰嗦,端足了上司的架子。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沈枳意才敢松了松绷了半晚上的脊背,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进去。
而电梯内的陆子川,看着合拢的金属门,才松了松绷了许久的下颌线,指尖从裤兜里拿出来,无意识摩挲了一下,他低低叹了口气,眼底那点压了半晚上的软意,终于漫了出来。
沈枳意推开家门时,客厅黑得彻底,谭姯的房门缝里也没漏出半分光,连她睡前必听的悬疑播客声都听不见,想必是早就睡熟了。
她放轻脚步换鞋,拎着电脑包蹭回房间,连关门都刻意放慢了动作,生怕金属锁扣磕出半点声响吵醒人。
等洗完澡、刷完牙、做完整套护肤流程,时针已经快指向一点。
对着镜子擦脸时她才愣了愣,这是她跳槽到将星后第一次加班。
从前在许哲圣团队,熬到凌晨三四点是常事,回来连妆都懒得卸就瘫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许哲圣阴阳怪气的“剪的都是什么垃圾”,连累都带着股被嫌弃的涩味。
如今倒是好日子过惯了,才熬这一个通宵似的夜,竟觉得浑身都发沉。
她干脆大字型往床上一瘫,后腰因为刚才坐得太久僵得发疼,抬手按了两下,酸胀感顺着脊柱往上窜。
她一边按着腰一边用另一只手摸出手机设明天的闹钟,解锁的瞬间就看到微信的对话框里,半小时前陆子川发了条消息过来:
“明天晚点去公司,不用打卡。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没有多余的字,连个表情包都没有,和他下午冷着脸说话的样子如出一辙。
沈枳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半天,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了又写,本来想打“陆总您也早点休息”,打了半截又觉得太越界,像是在僭越上下级的边界,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回了句:“好的,谢谢陆总。”
发送完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也没等到对方的回复。
第二天。
即便有陆子川的特批,沈枳意也没敢太放肆,只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到工位。
她刚刷开办公区的玻璃门,就察觉到空气里飘着股异样的黏腻感,几个正凑在茶水间接咖啡的同事见她进来,瞬间噤了声,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端着杯子往回走,余光却齐刷刷往她这边扫,像是有什么热闹正等着她撞上去。
沈枳意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自己晚到的事传开了,陆子川没跟人事打招呼,惹得旁人不痛快,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电脑包的帆布带。
她刚把包放在桌上,还没等电脑完全亮屏,就见阳椿儿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跌跌撞撞冲了过来,鞋跟都歪了半边,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低马尾散了几缕,白衬衫下摆从包臀裙里跑出来半截,风风火火地拍在她桌沿,手撑着桌子直喘气,胸口都跟着起伏:“枳、枳枳!你可算来了!出大事了!”
沈枳意被她吓了一跳,鼠标在键盘上一滑,差点把昨天陆子川让她改的片子文件夹拖进回收站,连忙稳住光标:“怎么了?慢点说。”
“那个苏曼曼!”阳椿儿气得声音都劈了,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指甲都掐进她肉里,“今早一开门就闯进来了,嗓门尖得跟装了扩音器似的,嚷嚷着非要见你,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她骂骂咧咧的!怕她扰了大家上班,我们赶紧把她请到会客室去了,好说好歹让她稳住了!”
她喘了口气,急得跺脚,发梢都跟着晃:“结果你一直没来,她觉得我们在拖延,一顿发脾气,会客室的杯子都被砸碎了好几个,我们问她到底什么事,她半句不答,就一个劲儿喊你的名字,说你要是再不出现,她就把咱们公司掀了!保洁阿姨进去劝都被她骂出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沈枳意的眉头瞬间皱得死紧,指尖掐进掌心,有点懵:“苏曼曼?她来找我干什么?”
她跟苏曼曼本就没多少交集,之前她当着自己的面儿和许哲圣你来我往她都没发脾气,现在人还被她抢走了,她也不要了,又来找她麻烦干什么?
她无力的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胸口处像是被堵住了似的,一早上的好心情全没了。
“知道了,我过去看看。”
她起身,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阳椿儿见状,立马停下喘气,三两下把散乱的衬衫下摆重新扎进裙腰,又转过身来,像给即将上战场的将军整理甲胄一样,仔细帮沈枳意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和微皱的衣领,一脸视死如归:“枳枳,别怕!我跟你一起过去!要是那泼妇敢动手,咱们就顺势倒地,我立马报警,告她一个故意伤害!”
沈枳意被她这副护犊子的架势逗得弯了唇角,原本沉甸甸的心突然就被这股热乎劲儿冲散了些许,轻笑了一声:“好。”
两人一前一后往会客室走去。还没踏进门口,苏曼曼那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嗓音就已经穿透了隔音极好的玻璃门,肆无忌惮地在走廊里炸开:
“沈枳意那个缩头乌龟死哪儿去了!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她半个钟头了!还要本小姐等多久!”
紧接着是一声瓷器碎裂般的尖叫,伴随着恶毒的咒骂:
“有本事背地里勾搭男人,抢别人的未婚夫,没胆子出来跟我对峙是吧!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