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份普通文件事宜,半分私人情绪都无,冷得许哲圣指尖猛地一缩。
他攥着苏曼曼的手骤然收紧,几乎是咬着牙,用比沈枳意更冷、更硬的声音回:“知道了。”
他还能赖着不离吗?
只是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他和沈枳意的最后关联,竟然只剩下十天了。
那点不合时宜的不舍刚冒头,就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面子早就碎得拼不起来,他哪还有脸回头?
攥着苏曼曼的手愈发用力,苏曼曼疼得倒抽冷气,挣扎着去掰他的手指:“阿哲!你弄疼我了!”
许哲圣连个眼神都吝啬给她,喉结滚了滚,只吐出两个字:“忍着。”
他没空哄她。
脑子里全是刚才沈枳意看他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像看路边的一团无关紧要的垃圾。
那眼神比陆子川的羞辱还疼,扎得他眼眶发酸。
他几乎是拖着苏曼曼往外走,一路把人拽到将星大楼门口,才猛地甩开手,力道大得苏曼曼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她本来就穿着细高跟,刚才在会客室闹的时候还崴了脚,这下哪里站得稳?
“噗通”一声摔在粗糙的柏油路上,膝盖狠狠蹭过地面,瞬间磨破了皮,血丝混着灰尘渗出来,疼得她五官都皱成了一团,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许哲圣!你疯了?干什么啊!”她捂着膝盖,声音都哭劈了。
许哲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冰冷的戾气,瞳孔里映着她狼狈的影子,像裹着冰碴的玻璃碴子,直直扎向她:“谁让你今天跑过来的?”
苏曼曼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声音弱了下去:“我、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就想着来沈枳意这儿碰碰运气……”
“碰运气需要大吵大闹砸东西?”
许哲圣冷笑,他又不傻,苏曼曼算准了沈枳意能联系到他,才故意闹得人尽皆知,不就是想逼他出来,逼沈枳意在众人面前难堪?
苏曼曼梗着脖子嘴硬,眼泪还挂在脸上,却还在装委屈:“我在她办公室等了半小时!她什么东西啊,凭什么让我等?我吵两句怎么了?”
她死都不会说,自己是因为找不到许哲圣,气急了跑去张凤那儿闹。
当初张凤看上她本来就是因为她肚子里怀着许哲圣的孩子,可现在真相大白,许哲圣根本没有生育能力,那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不可能凭空冒出来,张凤是过来人,一眼就知道苏曼曼不是个单纯的主,再加上过去她总被苏曼曼明里暗里指挥着做事,张凤早就心里不爽了。
而现在她好不容易从许哲圣不能生的阴影里走出来,苏曼曼又来闹事,她气得指着她破口大骂:
“许哲圣是疯了才会跟你这种戏子结婚?在他心里你就是个玩意儿,玩玩罢了,还真把自己当许太太了?”
“沈枳意我是看不上,但她起码知冷知热,会做人!指不定现在阿哲躲出去,就是躺她怀里呢!她爱了阿哲那么多年,你真以为她会放手?”
“想找阿哲?有本事你去将星找沈枳意啊!跑我这儿撒什么野!”
每一句都戳在她最疼的地方,她被骂得下不来台,才赌气跑来将星闹,想证明自己才是许哲圣的未婚妻,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枳意是插足了她和许哲圣感情的。
但这些话她不敢告诉许哲圣,他早就警告过她,不让她再跑到沈枳意面前去了。
她只能演绎成她找他找疯了,找的没有办法了,才只能道沈枳意这里来。
许哲圣看着她那副嘴硬又心虚的模样,心里的火更旺,抬脚虚踢了一下她脚边的地面,声音冷得掉冰碴:“苏曼曼,你最好把你的那些小心思收收。再敢闹到沈枳意面前,咱们的婚事,取消!”
他说完,转身就走,连个余光都没分给地上哭得直抽的苏曼曼。
苏曼曼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又疼又委屈,眼泪糊了一脸。
她不敢相信许哲圣居然敢这么傲气,可她又不能上去质问他,又怕他好不容易回来又走了,只能自己擦着眼泪,可心里却满是不甘心。
风一吹,许哲圣身上那股酸腐味飘过来,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捂着嘴干呕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怕被前面的许哲圣听见。
即便刚才在办公室里已经露馅了,她也不敢再次表露,只能捂着流血的膝盖,一瘸一拐地跟上去,像条被主人踹了一脚、却还不敢跑的狗。
另一边,沈枳意指尖捏着那份刚签好的声明,平整地递到王助理面前,声音清润,是惯有的客气:“王助理,麻烦您帮我扫个电子版,发一份仅内部OA可见的通知就行。”
王助理接过,目光扫过纸面上条理清晰的事实澄清,又落到许哲圣那签得歪歪扭扭写在纸背的名字上,顿了顿,有点不解:“沈小姐,这么好的澄清机会,您不打算对外发?许导和苏小姐都是公众人物,这事要是爆出去,舆论站您这边的不少,您这……是还顾着旧情,给他们留面子?”
沈枳意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了点极淡的弧度,清醒道:“不是留面子。我是幕后做剪辑的,习惯了躲在镜头后面,要是这事闹到热搜上,我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得安生,没必要。”
她抬眼,眸底掠过一点极淡的嘲讽,指尖点了点声明上许哲圣的名字:“况且,我的报应没到,他的报应不已经自己送上门了么?”
王助理顺着她的目光想起刚才许哲圣一身馊味的狼狈样,忍不住也笑出了声,点了点头,捏着声明转身出去办事。
会客室的门轻轻合上,空间里只剩她和陆子川两个人。
许哲圣留下的那股酸腐气还没散干净,沈枳意借着散味的由头走到落地窗边,指尖搭在窗框上刚想推开,脑子里还在转着要怎么开口道谢,身后就传来陆子川凉丝丝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倒像故意绷着的:
“让你晚半个钟头回来,就闹出这么一堆破事,耽误的时间,今天下班后补回来。”
沈枳意愣了愣,转过身,就见陆子川已经抬步往门口走,挺拔的肩背绷得一丝不苟,连侧脸都写着“我很不高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台专属顶楼的电梯。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周身气压有点低。
她的事,向来麻烦。
从前和许哲圣的烂账,如今还要闹到公司来,陆子川烦也是应该的。
沈枳意指尖无意识捏了捏手心,有点无措,又有点说不清的软意,他明明可以不用管,却还是帮她把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