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杳问,“那你如今的愿望是什么?”
藏夫人却没立即说。
她起身到窗前,看了看院中,似是确认藏澜有没有在。
归杳笑,“京兆府有事,藏大人出门了。”
事是她找的。
藏澜困着藏夫人不让她出门,很大原因是不希望藏夫人去璇玑楼找她。
所以,她将他支开了。
藏夫人松了一口气,这才在归杳对面坐下,“我想夫君此生只爱我和我的女儿。”
她绞着手中帕子,“我还有个渴望。”
归杳颔首,“你说。”
“我……做过羞耻的事,连累了娘家,如今还要连累夫君。”
藏夫人垂下眸,“我害死了我的母亲,也让娘家走向衰败。
如今,娘家找上我,想要夫君帮扶他们,可夫君他寒门出身,走到如今的位置不容易。
入仕那日,夫君便跪地起誓,要做个正直的好官,这些年他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娘家的请求不合规,会给夫君带来祸事,我愿用自己拥有的一切和姑娘交换,请姑娘帮忙逆转我娘家的气运。
我做下的错事,理应由我承担,不该连累到夫君头上。”
她似说给归杳听,又似自言自语的说服自己。
“你先前说藏大人有外心。”
归杳问道,“如此,你还愿意护他?”
藏夫人沉默,神情呆呆的。
许久,她抬起眸子,“我也恨,但他先前的确对我很好,我不能因为他如今的变心,就昧着良心否定他从前的好。
他是个好官,这世间需要像他这样的好官。”
藏夫人落下泪来,啪嗒落在椅子上,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毫无察觉。
归杳递给她一方帕子,温声道,“那夫人连累娘家一事,又是怎么回事?”
“我,我,我……”
藏夫人又开始结巴了,手中的帕子被她扭成了麻花。
归杳没催她,视线落在被泪水打湿的木椅上,片刻后,又移回视线。
藏夫人深吸一口气,“我,我在娘家留宿时,没忍住和夫君行过房。”
说到这个,藏夫人将头埋得更低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晚她就是忍不住。
事后,她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她当日是在母亲的院子里,亲娘总不会害她。
且她所吃所喝皆与母亲和妹妹一样,她们都没事,她只能归结为是藏澜离京办差大半月,小别胜新婚,她想他了。
“就这?”
归杳错愕,“就因为这个,你要逆转时空?”
还将自己弄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藏夫人也错愕,“出嫁女子回娘家不可与丈夫亲密,否则会冲散娘家福运,招来灾祸,令娘家兄弟运势衰败。”
归杳姑娘这反应,是不知道吗?
“宁借屋停丧,不借屋成双,女婿上床,家运遭殃,我的确听过诸类这样的话。”
归杳敛回心神,“但一个家族的衰败与否,取决于自身才德品性,行事本心。
而非外嫁女的一次夫妻亲密,夫妻相守乃人之常情,如何就成了祸根?”
归杳不太懂,真心发问。
“不是这样的。”
藏夫人痛苦的摇头,“我与夫君同房没两日,身体向来康健的母亲,突发恶疾没了。”
不过两日,她看见丰盈的母亲,瘦得脸颊凹陷。
父亲和兄弟姐妹埋怨她,骂她不检点,在娘家行污秽之事,冲撞祖先家神,才连累母亲丢命。
母亲躺在床上,气息奄奄地维护她,“我不怪她,你们也不许怪她,要如从前那般爱护她。”
可没多久,兄长办差失误,丢了官职,妹妹打小定下的好亲事,对方也突然反悔退婚了。
素来恩爱的姐姐姐夫,婚事也出了问题,姐夫突然闹着纳妾不算,还养起了外室。
读书成绩很好的弟弟,也厌学了,逃学时从墙上跌下来,摔断了腿。
她将娘家情况告知归杳,痛苦道,“这一切的一切,容不得我不信。
还有我爹,他身体一直很好,只一场风寒就让他病了好几个月,如今还虚着。
他们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归杳沉吟,“那他们要藏大人如何帮扶?”
“兄长丢官后,跟人做起贩盐的营生……”
藏夫人咬了咬牙,“父亲想要夫君想法子,将兄长弄到外地做个盐铁推官。”
“盐铁推官官职不大,却手握盐务稽查权。”
归杳冷了眸,“你父兄想利用职务之便,做朝廷的蛀虫。”
藏夫人没否认,“父亲给我下跪,可我不能将夫君搅和进来,祸及他的仕途。
这些事,我连告诉都不敢告诉夫君,以他的正直,他非但不会帮我兄长,反而会将兄长贩盐一事上报朝廷。
我知道父兄不对,可他们是我的亲人,在那件事前,他们过得快乐顺遂。
是我毁了他们的一切,我不能再让他们连性命都没了。”
所以,她才想回到嫁给夫君之前,只要她不嫁,一切都不会发生。
归杳看着神情痛苦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怜悯。
“好。”
归杳扶着她的双肩,“我应诺你,让你的丈夫只爱你和你的孩子,让你不再在娘家和丈夫之间左右为难。”
她看进藏夫人的眼里,双眼渐渐漆黑如墨。
藏夫人似被吸引,亦呆呆望着归杳,她身上的死气似像受到惊吓般,四下分散,逃窜,显得她身上的愿力愈发浓烈。
契成!
归杳双眼恢复清明,“夫人且安心在家呆着,三日内我会如夫人所愿。”
她的话似有魔力,让藏夫人焦灼不安的心,顿时安定许多。
“好,我等姑娘。”
突然,她一拍脑门,“哎呀,我忘记了,父亲他们还在等我的回复,我好些天没回应他们,他们说不得会闹上门。”
归杳的灵力影响了她,让她从偏执虚妄的世界略略回到现实,她忙要往外走,“不能让他们闹上门。”
“夫人信我,我会处理好此事。”
归杳拉住她,“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她衣袖一挥,“夫人眼下且先睡着吧。”
从藏夫人的院子出来,归杳救碰上了匆忙赶回来的藏澜。
“姑娘来我家要作甚?”
他神情紧张,视线忍不住的看向院里。
归杳笑,“藏大人伪装被赵父资助,带着藏夫人出现在赵家,不就是为了吸引我的主意?”
“你……能看见她?”
藏澜的紧张变成一种复杂的神情,不知是喜,还是悲,“你别伤害她。”
他接手赵明月的案子时,就知道了归杳,也知她和赵明月的关系。
带妻子去葬礼,的确是想试探,看看归杳是否真有本事。
但归杳真看见了妻子,他又担心她对妻子不利。
“藏大人别紧张。”
归杳负手行至他面前,“在此之前,她曾提着礼品去璇玑楼感谢我救大人于马蹄之下。
如今,她是我的雇主,我会替她达成所愿,藏大人,要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