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特案调查局技术人员特有的深蓝色工装,头发剃得极短,眼神锐利。他从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上搬下一个黑色金属箱,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搬运一颗炸弹。
"空间稳定器原型机。"年轻人把金属箱放在招待所的桌子上,"科研分析部吴副局长亲自监制的。有效范围半径十米,有效时间五分钟,冷却时间三十分钟。"
林杰围着金属箱转了一圈。箱子呈长方体,长约四十厘米,宽约三十厘米,高约二十厘米。表面是哑光的黑色金属,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排旋钮和一个红色的启动按钮。重量约十五公斤,需要双手才能抱起。
"怎么用?"他问。
"按下启动按钮。"技术人员说,"设备会自动扫描周围的空间结构并锁定。在十米半径内,任何空间折叠或裂缝的形成都会被阻断。裂隙族如果试图打开通道,会被卡在两个空间点之间。"
"卡在空间之间会怎样?"
"它会恢复实体。"技术人员的眼神严肃起来,"裂隙族的空间穿越能力依赖于它的神经系统与空间结构的共振。稳定器切断这种共振,它就变成一个普通的……大虫子。"
陈锋在旁边处理大腿上的伤口,听到这里插嘴:"五分钟够抓住它了。"
"五分钟是安全上限。"技术人员摇头,"超过这个时间,设备核心可能会过载爆炸。爆炸威力相当于五公斤***。"
林杰皱眉。五分钟。在封闭地下室里,面对一个两米高的外星生物,五分钟可能是永恒,也可能是一瞬间。
"还有这个。"技术人员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露出六发泛着银光的子弹,"EMP子弹。弹头内含微型电磁脉冲发生器,击中目标后释放高强度EMP,可以短暂干扰裂隙族的神经系统。持续时间约三秒。"
林杰拿起一发子弹,在手中掂了掂。弹头的重量比普通子弹略重,表面布满纹路,那是电磁线圈的痕迹。
"六发。"他说,"只有六发?"
"实验品。科研分析部通宵赶制的。"
林杰把子弹装入弹匣。三发常规子弹,三发EMP子弹,交错排列。他把手枪插回枪套,然后把空间稳定器装进背包。
"我们还有一个小时太阳落山。"他说,"准备行动。"
技术人员离开后,林杰和陈锋再次检查了装备。陈锋虽然腿上有伤,但坚持要参加行动。
"我是你搭档,这种时候不陪你去,还算什么搭档。"陈锋把木棍往地上一戳,测试了一下重心,"腿能撑住。"
林杰看了他一眼,没再劝。陈锋的性格他清楚——说一不二,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五分钟内解决。"林杰说,"我启动稳定器,你射击,我近身。不要恋战,不要追,打完就撤。"
陈锋点头,把六发EMP子弹中的三发装入弹匣,剩下三发备用。
林杰在纸上重新画了一遍实验室的平面图。物理实验室约四十平方米,中央是实验台,靠墙是储物柜和仪器架。只有两个出入口——正门和通向地下管道系统的检修口。裂隙族如果从空间通道出现,最可能在中央区域——那里的空间结构最不稳定。
"何教授站在实验台前。"林杰指着平面图,"我在他的左侧三米处,藏在仪器架后面。陈锋在右侧,藏在储物柜后面。"
"稳定器启动后,十米范围内它跑不了。"陈锋补充。
"对。但它还能动,还能打。"
"那就让它打不了。"
林杰把平面图折好,塞进胸前口袋。他看向窗外,太阳正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染成血红色。
林杰推开餐馆的门时,莫林正坐在角落里。
泽塔族线人穿着他那件永远不变的老式毛呢外套,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伪装成中年人类的面孔普通得几乎会被遗忘,但林杰知道,那双棕色的假眼后面,藏着银白色的真实瞳孔。
"我感应到了空间扰动。"莫林的声音缓慢而精确,带着难以消除的外星口音,"裂隙族。很少见的种族。"
林杰坐到对面:"你知道怎么对付它们?"
莫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林杰注意到这个动作——莫林每次说谎或隐瞒时,手指都会这样颤动。但这一次,他似乎没有隐瞒。
"裂隙族是宇宙中最古老的种族之一。"莫林说,"它们的空间能力源于神经系统——脑部结构可以直接感知和操控空间维度。这也意味着,如果直接攻击它们的神经系统,能力会被暂时阻断。"
"EMP可以做到这一点吗?"
"普通EMP不行。"莫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需要特定频率。这是裂隙族神经系统的大致共振频率。你们的空间稳定器应该可以调整到这个频率。"
林杰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数字和一串公式。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莫林看着他,棕色的伪装眼睛后面,银白色的瞳孔闪烁不定。那是一种林杰无法解读的情感——不是人类的情感,不是简单的善意或算计。
"因为裂隙族打开的门,不只是物理空间。"莫林的声音变得低沉,"它们守护的某些入口,连接着更古老的存在。如果那扇门被完全打开,不只是你们,我们所有在地球上的种族都会面临危险。"
"更古老的存在?"林杰盯着他,"守望者?"
莫林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冷茶,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回到招待所时,陈锋的伤口已经缝合完毕。校医缝了十二针,说伤口虽然深但没有伤到动脉,走路会疼但不影响行动。
林杰把莫林提供的频率数据告诉陈锋,然后调整空间稳定器的旋钮。设备内部的机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巨大的昆虫在振翅。
何教授坐在床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计划是这样的。"林杰在一张纸上画出实验室的平面图,"何教授,你回到物理实验室,假装继续研究工作。我和陈锋埋伏在实验室的暗处。裂隙族最想要清除的目标是你,所以它一定会来。"
"当它打开空间通道出现的瞬间,我启动稳定器,封锁十米范围内的空间。"林杰指着图上的位置,"它被锁定后,会恢复实体。陈锋用EMP子弹射击,我负责近身制服。"
"五分钟内解决战斗?"何教授问。
"五分钟。"林杰说,"超过这个时间,稳定器会过载。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何教授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如果这样能抓住它,保护其他人的安全,我愿意。"
林杰检查装备清单:手枪(三发常规弹+三发EMP弹)、空间稳定器、紫外线强光手电、束缚绳索(加入了金属纤维,可以限制裂隙族的行动)、对讲机、急救包。
陈锋拄着一根从保卫科借来的木棍当拐杖,试了试走路的姿势。每走一步,他的额头就渗出汗珠,但他咬着牙,没有吭声。
"你确定能走?"林杰问。
"能。"陈锋把木棍往地上一戳,"两个人够了。"
林杰看向窗外。太阳正在西沉,哈尔滨的冬夜降临得很快。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雪地在暮色中泛着蓝色的微光。
他不知道,在这片宁静之下,裂隙族正在做什么。是在恢复能量?是在准备下一次攻击?还是在扩大那道已经打开的空间裂缝?
"行动前。"林杰走到招待所的镜子前,检查自己的状态。
镜中的男人比三个月前苍老了很多。眼角有了细纹,下巴上留着没刮干净的胡茬,肩膀上的绷带渗出淡淡的血迹。但眼神变了——不再是初出茅庐时的好奇和震惊,而是一种沉稳的、经过磨砺的锐气。
他想起陈锋在第一起案件中说过的话:"第一个总是最难的。"
现在是第四个盲盒了。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难。
他对镜中的自己说:"不管门后面是什么,都要关上它。"
傍晚五点三十分,理工大学的校园里响起了广播声。
"各位师生请注意,因地下燃气管道检修,今晚六点至十点期间,物理实验楼及周边区域暂停使用。请相关实验室的人员尽快撤离。重复一遍……"
这是林杰让赵主任安排的借口。疏散人群,清空战场。
何教授提着公文包,走向物理实验楼。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佝偻,但步伐坚定。
林杰和陈锋从另一侧绕进实验楼。地下室的备用入口——何教授告诉他们的一条检修通道,连学校档案里都没有记录。
通道的入口藏在实验楼后方的锅炉房后面,一块生锈的铁板掩盖着向下的阶梯。空气从里面涌出,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和铁锈味。
林杰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进黑暗。
陈锋跟在后面,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中回响。
在他们头顶,冬夜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星在云层后面闪烁。
而在地下十七米的深处,B-17的蓝色荧光正在脉动,像是沉睡巨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