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戚禾能听见他的心声,大约只想疯狂地反驳他。
大哥你是男主啊,我哥只是个炮灰人渣的炮灰兄长,你有主角光环护体是死不了的,可我哥这种瞧着便容易折损的角色,那是说没就没的!
根本没有可比性好吧?
你就算是现在跳崖了,我都得怀疑你能捡到什么绝世功法,然后开启修仙剧本。
直到医馆的人来了,仿佛要印证商诀心头那点念想,戚禾都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商诀眼睁睁瞧着戚禾陪着戚峥上了医馆的马车,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他心头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妒意。
戚禾身边有太多人需要他在乎了,自己便显得那样微不足道,永远排不上第一。
她永远不会第一时间选择他。
这个念头让商诀的身子微微颤了起来,像是走入了穷途末路。
......
戚峥所在的位置恰是琉璃屏风碎裂的正中,伤势极重。
医馆里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才灭。
戚禾熬出了两个深重的乌青,终于得了个还算好的消息,碎片都取出来了。
只是后脑与腰腹上两处大伤口缝了针,还需将养些时日,麻药过了明早便能醒来。
戚禾长长地松了口气,跌坐在廊下的长凳上。
还好,还好没有因他害了戚峥。
一坐下来,他才发觉自己腿上也是血淋淋的,裤管上洇了一大片深色。
方才太过紧张,竟没觉着自己也伤了。
想起方才那一幕,其实论位置,他站的地方才是最险的,是商诀反应极快地拉着他滚到一旁,他才避开了那场灾祸。
否则此刻躺在里头冷冰冰的便该是他了。
商诀他......没事吧?
戚禾心头浮起一阵说不清的愧疚。
因为知道商诀有主角命格,必定能化险为夷,便压根没分心去担心他。
可毕竟人家救了她一命,总该去看一眼的。
当然,是偷偷地。
戚禾打定了主意,向大夫打听了商诀安置在哪间厢房。
离戚峥的不远,往上两层楼便到了。
他腿上带着伤,便乘了楼梯上去。
刚到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戚兰兰的声音。
不知怎的,戚禾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像被钉在了原地。
商诀的厢房门留了一条缝,戚禾侧过目光,正好能瞧见他躺在榻上。
戚兰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似乎正与商诀说着什么,面上的忧切不似作伪。
大约已来了许久了。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瞧不清商诀的神情,但想来应当是温和的。
毕竟戚兰兰性子温软,说话总是柔声细气的,比他这个动辄使性子、专会给人添乱的强得多。
戚禾摸了摸鼻子,心想商诀如今大约也不想瞧见他,上赶着去探病反倒显得自作多情,还扰了人家二人说话。
她小腿疼得厉害,却不像从前那样一丁点疼便要闹得人尽皆知,非把商诀折腾得团团转不可。
如今染了一裤腿的血,反而像是能忍了。
她转身一瘸一拐地往楼下走去,廊上的风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慢慢融进了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戚峥果然如大夫所言醒了过来。
只是他状态不好,只清醒了片刻,瞧见戚禾安然无恙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戚禾既不会照料人,也不会做滋补的吃食,只能像个精致的花瓶一般,每日抽空在戚峥的病房中坐上片刻。
起初戚家上下都还沉得住气,等着戚峥醒来。
可到了第七日,戚峥依旧是昏睡多过清醒,以戚禾大伯戚有为一派的旁支便坐不住了。
族里的议事几乎天天开,都在争论戚家是否该由旁人暂代掌事,等戚峥醒了再做计议。
戚有为一派自然拥护他出任主事,老太太却死不松口,说便是戚峥卧病不起,戚家的事务也不能交给旁支,必须由戚禾来掌。
可戚二小姐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莫说掌事,便是给她个铺子管都未必能理顺。
戚禾对此倒不以为然,看过话本的他早已知晓,戚峥重伤之后,戚家最终是落在戚兰兰手中的。
她既有野心又有手段,又是戚家本家的嫡系,哪怕出身不高,也比戚有为名正言顺得多。
何况聚贤如今便在戚兰兰手中,而聚贤留下的人手多是商诀的心腹。
商诀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定要在戚家安插自己最信得过的人。
戚兰兰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原著里商诀杀回宁城之后,戚家确实是由她掌管的。
只不过如今的情形与原著有了细微差别,原著里戚峥是被原主气病的,如今却是为戚禾受的伤。
可不管怎么变,剧情似乎都会自己修正到同一个结局。
戚禾想到这里,跑路的决心便更加坚定了。
趁着大魔王商诀还在养伤,戚禾当即打定主意,要去一趟城西的宝华医馆。
自从商诀回了云京,戚禾便一直在盘算跑路的法子,终于想起了一位话本中至关重要的人物。
戚禾作为前期的话本炮灰,男主收拾完他之后自然没有走向大结局,而是开启了身世副本,牵出了另一条线,登场的便是一位新人物——商诀同父异母的弟弟,季珩。
戚禾记得商诀曾与他提过,他父亲娶了他母亲之后,外头还有一个相好。
季珩便是那相好所出,随母姓。
戚禾为了掩人耳目,没有乘戚家的马车,而是花了半日工夫寻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去了城西的宝华医馆。
坐在车上,一路的景致往后倒退,戚禾脑中原著的剧情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季珩之所以登场晚,便是因为他一直躺在病榻上起不来。
他患的是血枯之症,便是不能受伤,一旦身上有了口子,便无法愈合,只能一直流血至死。
而且黎苏也是极为稀有的“凤血”,与商月一般,都是从他父亲那传下来的。
多么离奇的安排,多么不讲理的剧情。
戚禾心里头嘀咕了一番,可在这本赘婿逆袭的小说里,什么离奇的桥段都可能冒出来,否则作者怎能写上一千多页还收不了尾。
宝华医馆在城郊一处僻静的地方。
戚禾凭着话本里的寥寥几笔,愣是从那一千多页中翻出了季珩的院号。
推开后院第三间静室的门,他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了一下。
榻上躺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面色苍白,昏睡不醒,眉目与商诀有四五分相似,一看便知是兄弟。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打招呼,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随后一道警惕的女声响起:“你是何人?”
戚禾转过身来,面前立着一个保养极好的美妇人,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之色,看不出确切年纪。
戚禾愣了几息,似乎在回忆什么,随即试探地开口:“季夫人?”
季乔茵的脸色骤然一变。
戚禾便知自己猜中了。
眼前这位美妇人不是旁人,正是商诀父亲当年那个下落不明的相好。
戚禾确实听商诀提过,他父亲当年选了发妻之后,那相好便不知所踪。
商诀的父亲一直以为黎媛已不在人世,郁郁寡欢数年便故去了。
谁知季乔茵不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甚至有了一个与商诀差不多大的儿子。
戚禾自报了家门:“季夫人大约不记得我了,我是戚禾。”
黎媛闻言,回忆了片刻,嘴角微微一扯:“你是那个小畜生的媳妇?”
小畜生大约是指商诀罢。
看来季乔茵对商诀的恨意当真毫不遮掩。
“你来找我做什么?”季乔茵似乎对戚禾没什么防备。
当然,这只是面上的。
戚禾知道季乔茵的底细,指不定此刻周围已埋伏了多少人手,只要他稍有异动,下一秒便能与这世间说再见了。
戚禾语气诚恳:“我是来与夫人做笔交易的。”
季乔茵放下手中的食盒,语气淡淡:“我不觉得你有什么能与我交易的。”
戚禾将一早备好的血样文书递了过去:“夫人不如先看看这个再做决断。”
片刻之后,季乔茵的神情松动了几分。
她的目光不带一丝温情,直直地打量着戚禾,像是在端详一件货物,或是一只血袋。
“凤血?看来你胆子不小,不怕我现下便将你扣下来?”
戚禾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攥紧了袖口,可到底没有后退。
窗外的蝉鸣忽然响了起来,聒噪地填满了那阵沉默。
季乔茵望着他,眼底的神色变幻不定,像是一盏将明未明的灯,在暗处忽闪了一瞬。
戚禾知道自己赌对了。
季珩那副病恹恹的模样,便是她唯一的软肋。
而这个软肋,恰巧与他身上流着同一种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