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语气有些复杂,“确定吗?我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就别说。”季言冷漠开口。
“这件事到此为止,阮棠以后在圣澜如何,跟我们没有关系。”
温衍靠在廊柱上,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也听出季言的意思了。
确实,没有了执事团的庇护,阮棠在圣澜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她那张脸,那副身段,还有她刚刚得罪了执事之首的名声,随便哪一个都够她死一百次。
温衍走到阮棠身边,低头看了一会儿。
她的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嘟着,睡着了还是一副楚楚的样子。
他开口,“究其根本,她没有算计任何我们设想的东西。”
裴衡皱眉,“什么意思?”
温衍抬起眼,“阮棠跟司凛的开始,是司凛先威胁她的,你们忘了?”
“她从头到尾没有主动接近过我们任何一个人,是我们把她拉进来的。”
“其实,她只是一个胆子小、身子弱、想在圣澜活下去的特招生。”
“这场局,是我们站得太高了,把事情看复杂了。”
季言盯着温衍,有些沉默。
刚刚走了个司凛,温衍又是这副德行。
他们执事团是绕不开这个女人了吗?
裴衡坐回沙发上,低头想了想,发现温衍说得没错。
每一次都是他们先动的手,她只是在被动地应对。
“这就更可怕了。”季言开口。
“她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让司凛变成了这样,如果她做了呢?”
温衍看着他,“你不觉得你说的这种话有问题吗?”
“她什么都没做,是司凛自己陷进去的,你把司凛的问题算在她头上,这公平?”
季言皱起了眉,“温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你忘了你在皇庭怎么对那些女人的?”
“我没忘。”温衍打断他,声音沉下来。
“但那些女人是主动贴上来的,她们要钱要资源,我给得起。”
“阮棠从头到尾没要过任何东西,连司凛给她开药库、给S铭牌,她都没有主动要过。”
裴衡抬起头,难得认真地看了温衍一眼。
季言把酒杯搁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温衍面前。
两个人身高相当,面对面站着,一个从容冷锐,一个收起了平日的温润。
“你想说什么?”季言说。
“我想说,这件事确实应该到此为止。”温衍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退让。
“但是不能给她挂黑名单,那种手段,对她来说太重了。”
季言没有立刻答应。
温衍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觉得司凛回来会怎么想?”
“如果他知道我们给她挂了黑名单,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裴衡在旁边听着,站起来,“温衍说得对,先不管阮棠,就说司凛。”
“他现在嘴上说腻了,可谁知道过两天是什么反应。”
“要是他回来发现人被我们折腾没了,到时候就不是一拳的事了。”
季言思索了片刻。
确实,司凛从来不对兄弟动手。
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事,司凛都是最冷静的那个。
但他刚刚居然失态了。
季言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温衍和裴衡。
窗外的圣澜校园灯火零落,他的表情映在玻璃上,看不出喜怒。
有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盘旋在耳边,“小言,你要记得,有些事,不是只凭借喜恶、对错,就能决定做与不做。” “凌驾于它们之上的,还有立场。”
温衍以为他被说动了,裴衡也以为这事就算过了。
但季言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妥协,“不挂黑名单,难道要就这么算了?”
“让一个特招生,把执事团搅得天翻地覆,还能全身而退?”
裴衡急了,从沙发上站起来,“你怎么就说不通了?刚才温衍说了那么多,司凛那一拳你也看见了,你就非要闹得不可收拾……”
“急什么?”季言抬手打断他,语气不紧不慢,“我还没说完。”
裴衡张了张嘴,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季言走到温衍面前,“我挂黑名单,不是要她的命,是给她一个教训。”
“也是给特招生立个典范,让她们知道,在圣澜,无论是谁,得罪执事团都不会有好下场。”
“当然,这也是也是给你一个机会。”
温衍的眉头皱了起来。
季言的声音很轻,带着蛊惑的意味,“司凛放手了,她现在是没人护着的。”
“你就不想趁这个机会,把她占为己有?”
温衍一怔。
裴衡在后面听到这句话,眼睛瞪得老大,“你们——”
他快步走过来,声音拔高了,“季言,你这是什么意思?司凛才刚走,他对阮棠是动了真心的。”
“我们这样做,是不是过分了点?”
季言转过头看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司凛亲口说了,他跟阮棠没有关系,也不算是我们抢他的人,是他自己先放手的。”
裴衡被这句话堵住了。
季言双手,“而且,你觉得温衍比不上司凛?阮棠跟了温衍,委屈她了?”
裴衡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温衍是温氏财团的继承人,论家世论长相论手段,放在任何场合都是金字塔尖上的存在。
但这件事根本不是温衍够不够格的问题,是阮棠,是她刚跟完司凛,怎么能转头就跟温衍?
要是夜场里的女人就算了,可严格算起来,阮棠可是司凛正儿八经的初恋啊。
而且温衍还是司凛最好的兄弟……
裴衡总觉得,事情朝着难以预料的方向走去。
季言转回温衍的方向,继续往下说,“反正,挂不挂黑名单,她在圣澜都不会好过。”
“那帮小贵族没脑子,踩低捧高的本事你比我清楚,那不如,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她被追得没处躲的时候,总要找个人求救。”
他歪了歪头,看着温衍,“到时候,你为她发声,替她出面,她不就顺理成章地投怀送抱了。”
“一个无足轻重的黑名单而已,你温衍想护一个人,还怕护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