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的枪尖还没收回，那道从暗处拍来的掌风就已经到了后心。
他没回头。
不是不想，是来不及。
那掌风太快，快到他的感知刚捕捉到危险，掌力就已经贴上了衣衫。苏三瞳孔骤缩，体内灵力疯狂调动，身体本能地朝左侧倾斜——但晚了。
“砰！”
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的左肩胛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刺耳。苏三整个人被拍飞出去，重重砸在街边的石墙上，墙面龟裂，碎石簌簌掉落。
他半跪在地，左臂垂在身侧，使不上一点力气。
肩胛骨碎了。
苏三咬着牙，用右手的枪撑地，缓缓站起身。嘴角溢出鲜血，滴在地上的石板缝里，和那些士兵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武尊巅峰的肉身，也扛不住武圣一掌。”
暗处走出一个人影，干瘦，鹰钩鼻，眼角有一条横贯整张脸的疤痕。他穿着一身墨色长袍，袖口绣着三道金线——那是墨家长老的身份标识。
他身后，又走出两个人。
一个胖，圆脸，笑眯眯的，像是个和善的富家翁。但他的手掌上裹着一层漆黑的灵力，那些灵力像活物一样蠕动，散发出腐臭的气息。
一个矮，弓着背，双手藏在袖子里，眼神阴鸷，像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三个武圣。
苏三的心脏狠狠一沉。
“墨家长老团，藏得真够深的。”他吐出一口血沫，哑着嗓子笑了，“一路杀过来，连个武圣的影子都没见着，我还以为你们全死光了。”
“死光了？”那鹰钩鼻长老冷笑，“墨家能在中州立足千年，凭的可不是靠嘴皮子。苏家小儿，你真以为自己带着这群乌合之众就能打进祖殿？”
“墨玄那老东西，就派你们三个来送死？”苏三握紧长枪，左臂垂着不动，右手虎口崩裂，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送死？”胖长老笑了，笑得很开心，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小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三个武圣，围杀你一个武皇巅峰，你说谁送死？”
苏三没说话。
他已经感应到了——这三个武圣的气息，每一个都比他强。不是强一星半点，是跨了一个大境界的碾压。
两年前，他连武圣的门槛都摸不到。
现在，他站在武皇巅峰，距离武尊只差临门一脚。
但这一脚，在三个武圣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石蛮！”苏三吼了一声。
远处传来一声震响，石蛮的怒吼炸开：“老子来了——”
但那条街被墨家弟子堵死了，石蛮被缠住，一时半会冲不过来。
“别喊了。”矮个长老阴恻恻地说，“你那兄弟，能活着过来就不错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苏三瞳孔一缩，长枪横扫——
晚了。
那矮个长老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只手探出袖口，五指如钩，直接扣住苏三的枪杆。一股冰冷的灵力顺着枪杆涌来，冻得苏三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像被冰封住了一样。
“崩天——”
苏三刚要催动灵力，背上又是一掌。
鹰钩鼻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掌拍在他的脊椎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三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街对面的摊位上，木架碎裂，货物撒了一地。他趴在地上，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五脏六腑像被震碎了一样，嘴里全是血腥味。
脊椎裂了。
他撑着地想爬起来，但腰椎使不上力，整个人像条断了的蛇，在地上挣扎。
“就这？”胖长老走过去，一脚踩在苏三的后背上，踩得他整个人贴在地上，动弹不得。
“武皇巅峰？帝玉之主？”胖长老笑呵呵地蹲下身，拍了拍苏三的脸，“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墨家域送死？”
苏三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没吭声。
他的手指在虚空戒上摩挲了一下。
虚空戒里，那三滴九尾精血，正安静地悬浮着。
那是胡幻临走前留给他的。
走之前，胡幻说：“你境界不够的时候吃了它，会死。但如果你快死了，不吃它也死。你自己选。”
当时苏三觉得她在开玩笑。
现在他知道，不是。
“杀了他。”矮个长老冷冷开口，“家主说了，帝玉碎片我们可以分，但人要干净。”
“干净？”鹰钩鼻长老走到苏三面前，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小子，你的帝玉在哪？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苏三抬起头，看着他。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沾满血的、狰狞的笑。
“想要帝玉？”
“那就自己来拿。”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血雾喷出，虚空戒光芒一闪——三滴九尾精血被他一口吞下。
那一瞬间，苏三感觉自己的喉咙被火烧穿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烧穿了。
九尾精血入喉的刹那，像三道岩浆顺着食道灌进胃里，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在燃烧。经脉像被热油浇过，血管里的血液沸腾起来，骨头在体内发出噼啪的脆响——不是愈合，是炸裂。
“啊——”
苏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身体弓起，后背的衣服被炸开，皮肤下青筋暴起，像有一条条蛇在皮下蠕动。
胖长老被一脚踹飞出去，整个人砸在街对面的墙壁上，墙体轰然倒塌。
鹰钩鼻长老和矮个长老同时后退，瞳孔骤缩。
“他吃了什么？！”
“不知道——他妈的他身上有古怪！”
苏三趴在地上，身体在痉挛，七窍都在流血。
嘴里、鼻子里、眼睛里、耳朵里，滚烫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滩。
他感觉自己要炸了。
九尾精血不是他这个境界能承受的东西。武皇巅峰的肉身，根本扛不住上古妖皇的精血之力。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疯狂撕咬他的经脉、骨骼、脏腑。
经脉寸裂。
一寸一寸地断，像有人拿刀在他体内一根一根地割。
五脏六腑被那股力量搅得天翻地覆，胃里翻涌，喉头腥甜，他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
“杀了他！”矮个长老喝了一声，身形一闪，一掌拍向苏三天灵盖。
苏三没有躲。
他躲不了。
但他的右手，死死捏住了虚空戒。
吞天决，运转。
那一刻，矮个长老的掌力拍在他头上，苏三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片空白。但他体内刚刚炸开的九尾精血之力，被吞天决的运转强行牵引，像洪水找到了出口，疯狂涌向丹田。
三股力量在体内碰撞——矮个长老的寒冰灵力、九尾精血的妖皇之力、苏三自己的吞天决灵力。
三股力量像三条毒蛇，在他体内疯狂撕咬。
苏三的皮肤表面开始龟裂，血渗出来，把他整个人染成了血红色。
“他在吞噬我的灵力！”矮个长老脸色骤变，想抽回手掌，却发现手掌被苏三的天灵盖吸住了，怎么都扯不下来。
“废物！”鹰钩鼻长老怒吼一声，一掌拍向苏三的胸口。
骨裂声再次响起，苏三的胸骨塌陷了一块，整个人被打得陷入地面。
但他没有松手。
他反而笑了。
“来啊……”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
“再打一掌……”
鹰钩鼻长老脸色铁青，又是一掌拍下。
苏三的右臂断了。
但他没有停。
他体内，吞天决在疯狂运转，将两股武圣的灵力，加上九尾精血的妖皇之力，全部压缩、吞噬、融合。
他的丹田像一个被撑到极限的气球，随时会炸。
但苏三没有停。
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不死，就破境。
“第三掌！”鹰钩鼻长老怒吼，一掌拍在苏三的后心。
“咔嚓！”
脊椎彻底断开，苏三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在地上。
但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亮了——瞳孔里，燃起两团血红色的火焰。
他体内，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丹田里，那股被压缩到极限的力量，终于冲破了瓶颈，像洪水决堤，涌入四肢百骸。
经脉一寸一寸地愈合，断裂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接上，肌肉重新生长，皮肤上的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武尊境。
苏三突破了。
那股力量在体内轰鸣，像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在他骨血里咆哮。
他缓缓站起身。
身上的血还在滴，但他站在那里，像一柄重新淬火的刀。
“你……”鹰钩鼻长老脸色大变，“你怎么可能——”
“可能你妈。”
苏三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拳太快，快到鹰钩鼻长老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轰飞出去，砸穿了两堵墙，滚落在街对面的废墟里。
“老二！”胖长老从废墟里爬起来，脸色煞白，“他突破了——武尊！”
“武尊又怎样！”矮个长老咬牙，双手结印，寒冰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根冰矛，朝苏三射去。
苏三没有躲。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冰矛。
冰矛在他掌心炸开，寒气四溢，将他整条手臂冻成冰雕。
苏三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一震，冰块碎裂，簌簌掉落。
“武圣的灵力，就这点凉意？”
他握着长枪，左脚前踏，地面炸裂，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出去。
崩天九式——
第三式。
那是他突破武尊后，从苏家传承中领悟的第三式。
崩天九式，前三式是武技，中三式是术法，后三式是禁忌。
第三式，叫碎魂。
一枪出手，灵力凝聚成漩涡，将周围所有灵气吸干，化作一道血红色的光柱，朝矮个长老轰去。
矮个长老脸色大变，双手结印，身前凝聚出七层冰盾。
血柱撞上第一层冰盾，冰盾应声炸裂。
第二层，炸。
第三层，炸。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全部炸裂。
矮个长老瞳孔骤缩，转身想跑。
但晚了。
血柱轰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轰成了碎片。
血雾在空中炸开，碎肉和骨头渣子溅了满街。
胖长老和鹰钩鼻长老同时愣住。
“老三！”
鹰钩鼻长老怒吼，双眼通红，一掌拍向苏三后心。
苏三没有回头。
他将长枪反握，枪尖朝后，猛地一刺。
枪尖刺穿了鹰钩鼻长老的手掌，将他整只手掌钉在枪杆上。
鹰钩鼻长老惨叫一声，另一只手拍向苏三的脑袋。
苏三左手掐住他的手腕，一用力。
“咔嚓。”
手腕断了。
鹰钩鼻长老的惨叫声还没落地，苏三已经用枪杆将他整个人挑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地面炸裂，碎石四溅。
鹰钩鼻长老躺在坑里，嘴里吐着血沫，眼睛瞪着苏三，里面全是不敢相信。
“你……你怎么可能……刚突破武尊……”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漏气的风箱。
苏三低头看着他，枪尖抵住他的喉咙。
“因为你太弱了。”
枪尖一送，血光炸开。
长街上，只剩下那个胖长老。
胖长老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站在街中央，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
他看着苏三，像看到了鬼。
“你……你刚突破武尊，就杀了两个武圣……”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他妈的是人吗？”
苏三没有说话。
他拖着长枪，一步一步走向胖长老。
枪尖在石板地上划出一道血痕，在夜色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胖长老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跑。
苏三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左手抬起，朝着胖长老逃跑的方向，虚握了一下。
吞天决——
吞噬。
胖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疯狂往外涌。
他惊恐地回头，看见苏三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
“不——”
他的声音还没落地，身体就像被抽干了一样，整个人干瘪下去，像一具陈年的干尸，倒在地上。
苏三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一团漆黑的灵力在翻滚，像活物一样蠕动。
武尊的吞噬之力，比武皇强了十倍不止。
他抬起头，看向长街尽头。
那里，火光冲天。
墨家祖殿的方向。
身后，石蛮终于冲了过来，浑身是血，身上的伤又多了一道又一道。他看到满地的尸体，又看到苏三站在街中央，浑身浴血，瞳孔漆黑。
“你他妈没事？”石蛮喘着粗气，眼眶泛红。
“没事。”苏三收起长枪，拍了拍石蛮的肩膀，“走，去祖殿。”
“墨玄还在等我们。”
他转过身，朝火光冲天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火焰在燃烧，尸体在燃烧，整座城都在燃烧。
苏三的脚步声在碎石和灰烬中响起，坚定而沉稳。
长街尽头，墨家祖殿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墨玄，站在殿门前，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火光吞噬他的城。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