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志保慢慢从晕眩里缓过来。
眼皮很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试了好几次才睁开一条缝。
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白花花的光,然后慢慢聚焦。
头顶是白色的灯管,一排一排的,有点晃眼。
旁边是挂着衣服的货架,花花绿绿的,她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是商场里的更衣室。
她意识回笼的第一个感觉是凉。
衣服贴在身上,湿透了,从领口到裤脚都在往下滴水。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也是凉的,指尖碰到长椅的木面,湿漉漉的。
她想坐起来,胳膊发软,撑了一下又倒回去了。
她偏过头,视线顺着长椅看过去。
林深站在她的面前,正在脱她的衣服!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脑子里闪过一连串乱七八糟的念头,最直接的那个是——他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她想都没想,抬起手就朝林深打了过去。
林深侧身一让,她的手掌从他耳朵旁边擦过去了。
她张嘴要叫,喊还没出声,林深一只手捂了上来,严严实实堵住了她的嘴。
他的动作快得她根本没看清,等她反应过来,嘴巴已经被捂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嘘,别出声。”林深压低声音,语气很平常,像是跟朋友说话。
他朝旁边的小桌子努了努嘴。
桌子上放着一套叠好的衣服,上面压着一副假发。
黑色长直发,发尾齐肩。
“既然你醒了,那就自己换衣服。还有,再戴个假发。”
他松开她的手腕,把那副假发拿起来,丢到她怀里。
假发有点沉,落在她膝盖上,发丝散开。
“我去隔壁更衣室换。”他拎起自己那件干衣服,转身走出了更衣室的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锁咔哒一声响,隔间里安静下来。
宫野志保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假发,愣了两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从外面能看见里面内衣的轮廓。
难怪刚才那么凉。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脸一下子热了,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
她咬了咬嘴唇,深呼吸了两次才把情绪压下去。
她迅速把湿衣服一件件脱掉,脱下来的衣服在手里拧了一下,水哗哗地淌。
她把湿衣服团起来塞到长椅下面。
然后拿起桌上那套干衣服换上。
是一套休闲装,运动裤,T恤,还有一件薄外套。
尺寸刚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她又把假发戴上去,对着更衣室的镜子看了看。
黑长直垂到肩膀下面,遮住了半边脸,看着还行,就是脸色还有点白。
她还想再检查一下,看看假发有没有歪,领口有没有露。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林深的声音传进来:“换好了没有?换好了就出来。得走了。”
宫野志保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差不多了,就没再纠结细节。
她把脱下来的湿衣服团好,塞进垃圾桶,又把桌面上理了一下,然后推开门出去。
林深站在走廊里等她。
他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
运动鞋,牛仔裤,外套拉链拉到一半。
脸上那张外国人的假脸已经摘掉了,露出一张普通的脸,看着三十来岁,没什么特点。
他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他靠在墙上,看到宫野志保出来,朝她点了下头,示意她跟上。
宫野志保快步走到他旁边。
两人从更衣室出来,混进商场二楼的人流里。
二楼人不少。
有人在逛街,有人在咖啡店里坐着。
广播里在放轻音乐,跟外面警笛声和混乱场面完全两个世界。
宫野志保走在他旁边,步子有点急,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在逛街。
经过一家店铺的时候,她顺手从门口的货架上拿了一个帆布包,搭在肩膀上,看着像是刚买了东西的顾客。
她主动挽住林深的胳膊,身子靠过去,头微微偏向他那边,压低声音说:“接下来呢?该怎么从这里逃跑?”
声音很轻,姿态亲密,旁人看起来就是一对情侣在说悄悄话。
林深没有马上回答。
他带着她往前走,穿过一排卖鞋的柜台,眼睛扫着四周。
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不知道。见机行事吧。”
宫野志保听了,叹了口气。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无奈:“你就不能把计划准备得详细一点吗?”
林深低头看她,笑了一下:“计划赶不上变化。随机应变,那才能以防万一。”
宫野志保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跟这个人讲道理讲不通。
他做事跟别人不一样,靠的是反应和火力,不是计划书。
她刚想再开口,林深脚步慢了下来。
他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走廊另一头。
宫野志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从扶梯口上来,一男一女,分开人群往这边走。
他们一边走一边问旁边的顾客,手里还拿着照片。
宫野志保隐约听到他们在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外国人,带着一个混血女孩?”
被问到的顾客都摇头,摆着手说没看到。
两个警察继续往前走,越来越近。
宫野志保下意识抓紧了林深的胳膊,手指扣紧。
她刚想拉着他往旁边的店里躲,林深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刚刚没有,现在有了。”
说完,他带着她直接朝那两个警察走过去。
宫野志保愣了一下。
她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但她看了一眼那两个警察,一男一女,个子都不高,身材也跟她和林深差不多。
她脑子里转了个弯,忽然反应过来了。
她没再说什么,跟着林深往前走。
林深迎上那两个警察,脚步有点急,语气里带着一点紧张:“警官,我们刚刚看到了。”
两个警察同时停下脚步,眼睛亮了起来。男警察上前一步:“看到什么了?快说。”
林深压低声音,朝身后某个方向指了指:“我们刚才看到一个外国人,带着一个女孩,混血的。他们进了那家服装店的更衣室。”
他指的方向是刚才他们自己换衣服的那家店。
女警察和男警察对视了一眼。
男警察追问道:“真的?你确定?”
林深表现得有些犹豫,摆了摆手:“不一定保真。就是看着像。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男警察立刻说:“行,你带我们去。”
林深点了点头,带着宫野志保转身往回走。
两个警察跟在后面。
走到那家服装店门口,林深侧身让两个警察先进去。
男警察走在前面,女警察跟在后面,两人都把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探着头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店里放着轻音乐,几个顾客在挑衣服,没人注意这边。
宫野志保站在门口,看着林深最后一个走进去。
她听到里面传来两声闷响,很轻,像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
然后林深从门帘后面探出头来,朝她招了招手。
她走进去,看到两个警察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林深蹲在地上,正在扒男警察的制服外套。
他动作很快,三下两下把外套和裤子都扯了下来,扔给宫野志保,自己开始扒女警察的衣服。
宫野志保接过制服,没犹豫,转过身就开始换。她刚把裤子套上,林深已经换好了男警察的制服,连帽子都戴上了。
他弯腰从男警察腰上解下对讲机和枪套,别在自己身上,又把女警察的装备递给宫野志保。
两人换完衣服,把两个昏迷的警察拖到更衣室最里面的一间,用帘子遮好。
林深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确认没人注意,然后回头对宫野志保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