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巨响传来,电梯猛的颤抖,紧接着就是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下。
甄定锌大叫出声。
好在已经落到下面层数了,底下只有一层地下室,两人从一楼落到负一。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哥——”
甄定锌声音颤抖,人已经趴到地面上了,一手死死抱着怀里的礼盒,另一只手四处摸索想抓住什么。
甄砚之暗道一声糟糕,推开挡在两人之间的行李箱,寻声去找甄定锌。
感受到手里传来的温热触感。
甄定锌死死握住,长大嘴,止不住的喘息。
他有幽闭恐惧症。
这么多年没发作过了,原以为已经好了,没想到其实是隐藏起来。
现在这一遭倒是直接复发了。
甄砚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灯光打下,他看见甄定锌惨白的脸色,不断有冷汗从额头滴落。
“别怕。”
“嗯嗯,不怕。”甄定锌强装镇定,但实际上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甄砚之按了电梯的求助铃,正要看看手机能不能发出去消息。
身侧忽然一重。
“定锌?定锌?”他皱着眉叫人。
没有回应。
——
国内。
江知稚下课,拿着手机,指尖不断落下,若有若无的虚点屏幕。
甄砚之今天一天都没回她消息。
也不知道在干嘛。
正想着,手机忽然震动。
唇角一勾,终于回她了。
垂眸划开屏幕,看见头像,嘴角又塌拉下来。
是温阑。
【现在有空吗?】
江知稚看见这句话,神色迟疑。
温阑现在怎么说也是她的老板,休息时间最怕的是什么,不就是老板这样的一句话吗。
纠结了一下,组织好语言回复。
知知为荔枝:【刚下课,有空】
温阑像是等在屏幕对面,回的很快。
【陪我出去一趟?】
没说地点,江知稚很是迟疑,总不能把她卖了吧。
知知为荔枝:【可以问一下去哪里吗】
【当然】
【地址】
详细的地图地址发来,江知稚点开就能看到距离学校有多远。
是邺城画家协会。
大大的招牌挂在地图上,为了显示出它的与众不同,甚至连建筑在地图上都跟别的不同。
像一堆二维平面里骤然出现三维立体的一样。
打开某度,直接输入邺城画协。
一条开展消息瞬间跳了出来,时间还就是今晚。
看来温阑是要带她去看展。
但为什么会是她?
是公司所有设计师都去吗?
那不应该是直接群里发吗。
江知稚不理解,摇摇头不再多想,直接回复。
知知为荔枝:【现在出发吗?】
【对,在学校是吗,我去接你】
江知稚已经看过地址,画协在公司和学校中间,温阑要是来接她反而要多绕一圈。
知知为荔枝:【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行】
聊完,江知稚先回了趟宿舍换衣服。
日常上课她穿的较为随意,且一整天了,夏天流汗什么的,显得整个人不清爽。
背上包,出校打车。
温阑肯定是开车的,差不多的距离,如果她不打车,怕是会让温阑等她。
车子靠近目的地,远远的就看见一道修长的人影站在。
江知稚在手机付完钱,下车,温阑果然已经在等她了,赶紧小跑过去。
“老板姐。”
听见她这么喊,温阑无奈的笑了笑,江知稚肯定是不记得她了,所以才会这么执着喊她老板。
再看看顾清然,就不会这么见外。
“现在是下班时间。”
像江知稚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懂她的话,等了几秒,温阑如愿听到一声纯粹的姐姐,虽然还是有点生涩。
“临时通知,是有点赶了,吃晚饭了吗?”
江知稚点点头,下课就和舍友去食堂吃过了。
没见到其他设计师,看来是就她们两个。
直直的问为什么就约我,显得她太木,还是不问了。
这个展,她之前在某书上看过,不仅有邺城本地的画家,更有一些从国外借过来的名作。
多看看对她的绘画能力也是有帮助的。
两人一起走进去。
开阔的室内墙上,先是一副占满整个墙面的人物历史图卷。
用的中西融合技法,算是当代很有名的作品。
温阑其实对这些不太了解,第一眼只感觉震撼,然后就没然后。
“你知道这是谁画的吗?”她只是想到江知稚的专业随口一问。
江知稚很快就回答上来。
三个字的人名。
意识到温阑不清楚后,她自发充当起解说,详细程度直接把这幅画的创作背景和作者当时身处环境心理都解说了。
温阑听的津津有味,江知稚讲这些有种讲故事的感觉,让人忍不住代入画家如果是她在当时,她会怎么去画。
而江知稚对这些了解,还是基于在选择大学这个专业后,就会下意识留意名家名作,且墙上作品也正好是课本里的典型,她只不过是按照书里的描述讲而已。
隔着印刷的书页感受不到其中的魅力,现在她自己一边讲,一边也在和画做联系
一切的描述都有了实际的范本,不再虚虚的落在脑袋里,而是多了层加固。
讲到后面,江知稚甚至能加上自己的看法,反推当时的画家为什么会落下这一笔,他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好!”
一道喝彩和鼓掌骤然从背后传来,江知稚被吓了一跳,扭头才发现她和温阑后面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群人。
“这幅画实在画的太好了!”
闻言,江知稚一顿,赶紧避开,生怕挡住别人欣赏画作。
原来人家夸的是画啊,她还以为是在说她解说好呢。
尴尬的轻抚头发,很想离开,奈何温阑站在原地不动。
那边的几个中年男子又开始聊天了。
“老张,你不是向来欣赏不到这幅画吗,咋现在又好了?”
被换做老张的中年,走近几步抬头看画,“那是因为你写的评价把我带偏了。”
“哎,我写得多好啊,你知道我单本销售量多少吗哈,要是不好会有那么多人看?”
老张推了推圆框眼镜,微眯着眼,丝毫不顾及有这么多人在,直接拆台,“那是他们不懂,你写什么他们只能看什么。”
“指不定他们在背后偷偷骂你,画家明明是为了表达纯粹快乐,你偏偏要在这之前加一个事件。”
“我问你,你会因为半年前喝到的一杯茶快乐到现在吗?”
被怼得哑口无言,“可能会。”
老张丝毫不惯着他,“你再装。”
江知稚没听到对话,意识到他们肯定是画协的人,因为市面上的历史名画解说较为普及的都是出自画协。
没想到那么长的评价解释会是这样写出来的,江知稚没忍住轻笑。
哪知道他们正好不讲话了,导致她的声音异常突出。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直勾勾落到她身上。
“额——”
江知稚的笑容戛然而止,凝固在脸上,她是不是不该笑。
正想着要怎么缓解一下,温阑忽然拍了拍她手背。
“别吓她了,你们一群老头子。”
见她这么大胆随意的发言,江知稚僵住,老板姐还是太权威了。
“温丫头,你来干嘛,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看得懂吗?”
人群里有人打趣出声。
见此,江知稚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互相认识。
温阑直接拉着江知稚走近,两波人凑在一起。
“看不懂,所以这不是带解说了吗。”
“怎么样,刚刚是不是也给你们听懵了。”
温阑得意的笑,她都没想到张老的想法会被江知稚转变。
江知稚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无形中做了什么,默默站在温阑身后,一言不发,大佬的局不是她想凑就能凑的。
闻言,张老的视线落到少女身上。
年数渐渐上去了,但一双眼睛仍旧透亮,直窥人心般的敏锐。
江知稚尽量面带微笑,抬起爪子,在半空抓了两下,算打招呼。
“是不错。”张老点点头,再摸摸自己长到喉结的胡须。
“比他好点。”手指不礼貌的指了指刚刚被他怼的人。
陈老都无语了,他这纯粹就是胡说八道了。
两人之间这副模样大家好似都见怪不怪了,没人出声劝阻。
江知稚再怎么看也只是小辈,他们并不会因为张老的随口一句就真的觉得陈老比不过她。
不过他们现在确实是对江知稚有点兴趣。
刚刚那番话他们全听在耳朵里,少女的能耐他们各自清楚。
“你这是哪里拐的小丫头。”陈老先是瞪了张老一眼,才继续问道。
“什么叫拐。”温阑一点也不同意这个说辞,“她可是我公司最年轻的设计师。”
话落。
“糟蹋了。”张老直言道。
温阑白眼一翻,“怎么就糟蹋了,人家本来就是设计专业,来我公司怎么了。”
闻言,张老,没理她。
转而朝向江知稚,“画协感兴趣吗?”
江知稚一愣,纯画专业肯定更倾向去了解画协,而她,实在不太清楚。
秉着人都在眼前了,她总不能下别人面子,点头,“有兴趣,喜欢。”
“行,小陈,入会要求发一份给这个丫头。”
陈老听到这使唤,直接就骂出声了。
“什么便宜都占,你个老不死,还要不要脸了。”
张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简直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爽,实在不爽。
再跟他讲话,自己的血压迟早升高。
陈老忒了一口,转而看向江知稚。
手一指隔壁的墙面,“看见了吗,自己申请。”
江知稚顺着方向看去,就看见一条条的入会要求。
怎么就变成她入会了?
不过这可是画协的人亲自跟她说的,她肯定会好好把握机会。
再说,每年申请入会的人那么多,她申请了也不一定能成功。
“对我的人好点,小心我不让她来你们这。”温阑双手抱臂,不满出声。
“缺人就直说,还端着一副高高在上,哪个年轻人想来?”
听见这话,江知稚额角的汗都要落下来了,太敢说了还是。
“外公,你说是吧。”
……
外公?
温阑的外公?
江知稚诧异的抬头,一群人里她压根分不清温阑具体喊的谁。
“是,说你呢小陈,听到没。”张老毫不在意的点头,把锅扣老陈脑袋上。
老陈嘴角微抽,“真受不了你们两个爷孙。”
意识到身侧少女震惊的表情,温阑主动解释,“邺城画协会长,我外公。”
“你可以叫张爷爷。”
“另一个是陈爷爷,那个是……”
一圈介绍下来,爷爷,奶奶,叔叔,阿姨都有,江知稚都喊蒙圈了。
温阑不像是带她来看展的,像是走亲戚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两个小姑娘就早点回去吧。”张老摆摆手。
温阑已经在江知稚的解说下看完了,本来是要直接走,哪知道他们自己凑上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温阑挥手。
江知稚赶紧微微欠身道别,“各位爷爷叔叔阿姨我先走了,下次见。”
等看不见两人背影,陈老这才出声,“比你外孙女有礼貌多了。”
张老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温阑的脾气大家有目共睹。
尤其在场的哪个不是看她长大的,他反驳了也没人信。
陈老终于板回一局,咧嘴得意的迈着大步离开。
——
出了画协的展览厅,温阑直接把江知稚送回到校门口。
“谢谢温阑姐,我就先进去了。”江知稚下车,隔着落下的车窗和温阑道别。
温阑点点头,“协会那边你想加就加,不想就别勉强。”
“他们就是缺年轻血液了又拉不下脸。”
江知稚愣了一下,温阑在为她考虑的同时,也是在劝她吧,毕竟张老是她外公。
“画协是很多人想进都进不了的存在,我也很想。”
见少女一脸认真的神色,温阑这才放下心来。
这一趟她只是单纯想带江知稚出门,如果给她造成压力,这是她不想看到的。
回到宿舍,江知稚拿出手机,点开前面拍下来的入会条件。
与别的地域不同,所有的获奖作品都只能作为附加条件,最主要的还是通过画协成员的测试。
也就是说她就算拿过国一的奖项,用处也不大。
除了测试外,就是一些身份学历证明。
去网上逛了一圈,大家都说测试占百分之八十,反正就是拿出毕生所学,到现场直接画。
现场考核吗。
这样有个好处,就是入协会的成员最后的实际水平都是可靠的,而不是通过其他不同质量的平台凑奖项。
正算着要准备什么,页面的顶端突然进来新消息。
是甄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