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三叔自己送上门来找抽,那她若是不把人好好收拾一顿,岂不是对不起今天消耗的那大半功德?
“放!当然要放他进来。”
她看了一眼吴嬷嬷,吩咐道:“去,把院门打开。顺便再把大爷,还有李嬷嬷、吴嬷嬷一并叫到正厅里来候着。”
“是,老奴这就去!”周嬷嬷不敢耽搁,转身出了卧房。
不多时,正厅的烛火被悉数点亮。
钟廷渊被两个嬷嬷推着走了进来。
钟廷渊方才在房间,也听到了院外的动静。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三弟钟廷聿回来,得知弟妹被抓,来松鹤堂兴师问罪了。
他心里紧张,三弟如今是永宁侯,手里握着侯府的大权,行事向来张狂无忌。
如今侯夫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三弟一旦发疯,只怕母亲也未必能护住他们这一大房老小。
一切不安的源头。
都来自于自己是个被彻底夺权,毫无底牌,没有任何自保之力的残废废物。
被推进正厅后,钟廷渊恭恭敬敬地垂首给坐在上首的老夫人行礼。
“儿子见过母亲。”
随后,他试探性地开口询问:“不知母亲深夜召儿子过来,可是有事要吩咐?”
果果默了默,这才开口:“把主次座的交椅搬开,大爷腿脚不便,让他的轮椅直接停在那个位置上,最近这段时日,那个位置都不用摆椅子了。”
李嬷嬷刚回府,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大事。
她赶紧应诺,将大爷推到了仅次于老夫人的下首主位上。
果果这才开口解释:“叫你过来,自然是让你来看戏呀。也正好让你瞧瞧,我往后要护着你们大房的决心。”
钟廷渊眉头紧紧蹙起,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与警惕。
看戏?
母亲的决心?
他实在看不透这位行事诡谲的母亲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就在此时,正厅外头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推搡和怒骂。
“都滚开!本侯倒要看看,是谁给你们的狗胆,敢拦本侯的路!”
伴随着一声暴喝,正厅厚重的门帘被人极其粗暴地一把扯落。
永宁侯钟廷聿带着两房的几位少爷姑娘和随行侍候的一众下人,裹挟着一身浓烈的酒气和怒火,来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那双因为醉酒而泛红的眼睛,将正厅扫视一圈,瞬间定格在坐在老夫人下首主位的钟廷渊身上。
“你这废物,谁给你的胆子坐在这儿的!”钟廷聿额头青筋暴突,指着钟廷渊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习惯了将这个残废大哥踩在脚底。
如今见对方竟敢堂而皇之地坐在仅次于母亲的尊位上,只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钟廷渊下意识地握紧了轮椅扶手,嘴唇紧抿。
常年被打压的习惯让他本能地想要退缩,但余光瞥见上首端坐的母亲,硬生生稳住了身形,没有挪动半分。
“还有您!”
钟廷聿转过头,毫不客气地将矛头对准了主座上的果果,语气里满是颐指气使的质问。
“母亲,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我才出门半日,家里就闹得鸡飞狗跳!您把大哥这废人一家接到松鹤堂来供着也就算了,怎么还将赵氏送进了京兆府的大牢!”
他越说越气。
“她可是永宁侯府的当家主母,是户部尚书的嫡女!更是圣上亲封的县主!”
“您这般做,不是把咱们侯府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吗!外头现在指不定怎么编排我这个侯爷!看侯府的笑话呢!”
钟廷聿梗着脖子,眼神里没有半点对生身母亲的敬畏,只有理所当然的命令。
“您现在立刻派人去衙门,想尽一切办法把赵氏接回府!再把大哥一家赶回他们那个破院子去!至于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您也必须亲自出面去平息了!否则,儿子绝不原谅您今日的荒唐行径!”
果果冷眼看着这个嚣张跋扈的三叔。
她原本还以为,能把爹爹欺负到那般田地、抢了爵位的人,定是个心机深沉、极难对付的狠角色。
如今一瞧,这不就是个被宠坏了、全凭脾气发作的蠢货嘛!
果果心里冷笑,面上却飞快地换了一副神情。
她猛地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心口,老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
“你……你这逆子……”
果果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着钟廷聿的鼻子,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痛心疾首地哀嚎起来。
“我十月怀胎生下你,含辛茹苦将你抚养长大……你如今翅膀硬了,竟敢当着下人的面,如此忤逆不孝,辱骂生母是老糊涂!”
她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喘息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果果眼角余光瞥向站在一旁的李嬷嬷,疯狂暗示。
李嬷嬷起初还有些发懵,没弄清楚这母子俩怎么突然就剑拔弩张了。
但她在松鹤堂伺候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一流。
一接收到老夫人的眼神,她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上前去。
她一边伸手在果果后背上轻柔地拍打着顺气,一边转过头,满脸不赞同地看向钟廷聿。
“侯爷,您消消气。老夫人身子本就不好,您怎能如此口不择言,骂老夫人老糊涂了?”
李嬷嬷仗着自己是老夫人的心腹,大着胆子劝诫。
“这话若是传扬出去,言官御史参您一本‘忤逆不孝’,您这永宁侯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在正厅内炸响。
李嬷嬷的话音还未落,钟廷聿反手就是势大力沉的巴掌,狠狠抽在了她的脸上。
这巴掌力道极大,直接将李嬷嬷打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地跌倒在青砖地上。
她原本就因为白天自罚而红肿未消的脸颊,这下彻底肿成了发紫的猪肝色,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狗奴才!本侯跟母亲说话,轮得到你来插嘴?!”
钟廷聿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李嬷嬷,眼神狠厉,仿佛在看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
李嬷嬷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低垂的眼眸里,心里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