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手机,我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地上被捆成粽子的两人。
虽说我刚才已经放松了一点蜃龙丝的力道,但鸭舌帽男子此刻还是被勒得翻了白眼。
我心念微动,骨针微微牵引之下,又稍微放松了一点缠在他脖子上的蜃龙丝。
让他能勉强呼吸,免得真把他给勒死了。
在等待方鹤带队前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也没有闲着,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间后堂的布置。
这房间虽然在外面看着不起眼,但里面的装修却相当考究。
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字画,角落里摆着一对半人高的青花瓷瓶。
就连我坐的这把椅子,也是上好的楠木打造的。
“你们那个大老板,平时挺舍得给你们花钱啊。”
我看着瘫在地上的中年老板,语气随意地闲聊起来。
“这古玩店开在这儿,平时没少帮他洗钱或者销赃吧?”
中年老板此刻已经彻底认命了。
他知道,我刚才是在给民俗局打电话。
而作为圈内人,他自然清楚民俗局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估计此时他心里也在琢磨:落到民俗局手里,总比落在我这个动不动就用幻毒折磨人的煞星手里要强。
“这位爷……您就别挖苦我了。”
中年老板苦笑着,声音虚弱。
“我们这种人,说白了就是大老板养在明面上的一条狗。
这铺子是他的,赚的钱也大部分要交上去,我们也就跟着喝口汤。”
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这种地下势力的运作模式,金万两以前跟我闲聊的时候也提起过。
大老板隐藏在幕后,通过一层层的代理人来控制各个产业。
一旦出了事,随时可以切断联系,把代理人推出去当替罪羊。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平时只能通过不记名电话卡单线联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古玩店外传来了一阵轻微而密集的脚步声。
紧接着,那扇被中年老板锁上的卷帘门传来了一阵被暴力破拆的声响。
“哗啦啦!”
卷帘门被迅速拉开,方鹤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队员走进了后堂的房间。
跨过满地碎木屑的地板,方鹤扫了一圈房间。
“陈顾问,就是这两个人?”
方鹤指了指地上的两人,问道。
“方道长。”
我站起身,冲着方鹤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就是这两个人。
那个胖点的是这家古玩店的老板,戴鸭舌帽的是他手下的伙计。
他们背后有个‘大老板’,马建国就是他们的人。”
说着,我心念一动。
捆缚在两人身上的蜃龙丝瞬间滑落在地。
骨针则顺着轨迹飘回了我的裤兜里。
失去了蜃龙丝的支撑,中年老板和鸭舌帽男子顿时像两滩烂泥一样瘫软在了地上。
鸭舌帽男子更是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把人带走!”
方鹤一挥手,身后的几名队员立刻上前,给两人戴上了特制的锁灵手铐,干脆利落地把他们押了出去。
“陈顾问,公务在身,叙旧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方鹤走到我面前,严肃地说道。
“陆局那边已经安排了审讯专家,这两人一到局里,我们会立刻展开突击审讯。”
“那就辛苦你们了。”
我点了点头。
“这两人知道十年前的一桩旧事,牵扯到我一个失踪的同事张志。
审讯的时候,记得在这个方向上多挖一挖。
如果有关于张志下落的线索,或者那个‘大老板’的情报,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
“没问题,一有消息我立刻联系你。”
方鹤郑重地答应下来。
交接完毕之后,我没有在古玩店里多做停留。
接下来的搜查、取证和审讯,都是民俗局的专业领域,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走出古玩店,上午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灼热。
我走到刚才停车的地方,拉开越野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启动车子后,我并没有立刻驶入车流,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人来人往的街道,陷入了沉思。
老张十年前是个盗墓贼,这件事确实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一个能在凶险古墓里成为唯一幸存者的人,绝对不是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副老实巴交、胆小怕事的模样。
他隐藏在殡仪馆整整十年,每天面对着各种各样的死人,甚至心甘情愿地忍受着王主任的各种刁难和训斥。
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躲避那个大老板的追杀吗?
还有那块刻着兽头的青铜“兵符”,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能让马建国冒着生命危险私吞,又让大老板如此大动干戈地追查?
最关键的是,老张现在到底在哪?
如果他真的拿走了兵符,他会藏到什么地方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
既然从古玩店这边暂时找不到老张的下落,那我就只能回到原点了。
殡仪馆。
我单手握着越野车的方向盘,启动了车辆。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一来,王主任早上交代给我的任务,我这也算是已经完成了。
他让我去看看老张不接电话又没来上班是个什么情况……
现在好了,情况非常确定。
人失踪了,而且还卷进了一桩牵扯甚广的案子里。
接下来的追踪寻人、摸排地下势力这种事,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
我是个入殓师,找活人的活儿,还是交给民俗局和特勤组那帮专业人士去干比较好。
况且,确认老张失踪之后,我又一路追踪查到这么多线索。
不管是对于王主任还是老张,这也算做到仁至义尽了。
想到这里,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到时候王主任听到老张失踪的这个消息,他那本就不富裕的头顶,会不会急得再多掉两根头发。
不过,这个轻松的玩笑念头只是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随后,我便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