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主一走,那尊巨大的鼎影也随之消散。
失去了禹主气场的对抗,雷振山等人的攻击落在了空处,将远处的地面轰出了几个巨大的深坑。
战场上,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雨水砸落在泥水中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雷振山和破军提着武器,满脸戒备地环顾四周。
远处的天工也强行中断了施法,眉头紧锁地盯着禹主消失的地方。
而我,则顺着李青师父那微微抬起,显得异常凝重的视线,缓缓转过头。
看向了老省道旁侧的一片黑暗。
目光的尽头,是一棵树。
夜风吹过,那棵大树的树梢在风雨中微微地晃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树梢之上,空无一人。
眼见那位深不可测的禹主化作青色光斑彻底遁走,消散在茫茫夜雨之中后,在场的几人并没有选择盲目去追。
雷振山和破军站在满目疮痍的泥泞中,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互相对视了一眼。
确认周围暂时安全后,雷振山手腕一抖,那柄散发着肃杀之气的无格黑剑发出一声低鸣,被他反手负于身后。
破军也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将那杆气血缭绕的精钢长枪重重地顿在地上。
见状,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冷空气,将眉心疯狂运转的清凉气息缓缓了平复下去。
目光再次扫过远处那棵空荡荡的树梢后,我将这份疑惑暂时压在了心底。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工收回了紧锁的目光。
他将那把古朴的黄铜长尺随意地在手里挽了个尺花,然后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溜溜达达地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一边走,同时一边将目光投向了我们身前的李青师父。
天工上下打量了一眼头儿身上那件印着夸张英文字母的潮牌卫衣,以及那条满是破洞的牛仔裤,原本深邃的眼角顿时疯狂抽搐起来。
他紧紧抿着嘴唇,腮帮子鼓得老高。
此时的脸上,一副很想放声大笑,但是却拼命努力憋住的古怪表情。
本来此刻就有些郁闷的李青师父,看到天工这副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老头儿猛地深吸了一大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张开嘴巴,眼看着一串含妈量极高的国骂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还没等他发出声音,对面的天工却突然眼疾手快地抬起了一只手。
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紧接着,天工十分鸡贼地冲着李青师父挑了挑眉毛,然后努了努嘴,朝着老者身后的我和李青示意了一番。
那意思表达得再明确不过了:
老伙计,你这宝贝徒弟和小辈可都在后面眼巴巴地看着呢。
你这为人师表的,自己掂量掂量,到底要不要在这个时候跟我像泼妇骂街一样吵一架?
李青师父那原本已经酝酿到嗓子眼的怒火,被天工这个极其精妙的动作搞得气势猛地一滞。
他转过头,用余光瞥了我和李青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最终,老头儿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硬生生地把那通脏话给咽了回去。
只是狠狠地瞪了天工一眼之后,把头偏向了一边。
我站在老者身后,将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心中不由得暗自发笑。
没想到这些平日里威震一方,站在华国民俗界金字塔顶端的大能们。
在褪去了战斗时的那层神性光环后,私底下的相处方式竟然如此接地气。
甚至,带着几分老小孩般的顽童心性。
这种反差,不仅没有破坏他们在心中的形象,反而让我觉得分外亲切。
天工成功拿捏了李青师父的软肋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天工越过李青师父的肩膀,将目光投向了我。
随后,他脸上的憋笑转化为了一抹慈祥的笑意,冲着我笑眯眯地开口说道::
“小陈啊,咱们又见面了。
今晚这阵仗,没吓着你吧?”
我本来就有些绷不住了,这下面对天工的问询,我直接呲着个大牙回应道:
“天工前辈说笑了,有您几位前辈在这里镇着,我有什么好怕的。
倒是晚辈实力低微,没能帮上什么忙。”
看见我的表情之后,天工嘿嘿一笑,摆了摆手。
随后,他没有再继续寒暄。
而是转过身,围着那个依旧被死死定在半空中的中年人转了几圈。
天工一边走,一边用手中的黄铜长尺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心。
同时,嘴里还发出一阵“啧啧”的称奇声。
那副模样,活像是京城老大爷在古玩市场里打量一件刚出土的稀罕物件。
就在天工准备凑近仔细观察的时候,李青师父终于忍不住了。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开口骂道:
“老东西,你搁这儿看猴戏呢?还是打算相面啊?还看?
你知不知道老夫这阵法可是很耗费功力的?
还不赶紧动手把人打包带走,真打算让老夫在这里给他站一晚上岗吗?”
闻言,天工这才嘿嘿一笑,收起了那副玩笑的姿态。
“行行行,这就动手。
你这老骨头现在是越来越不中用了,才撑了这么一会儿就喊累。”
天工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手上的动作却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说完这句之后,天工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冷酷起来。
他手中的黄铜长尺猛地翻转,尺身上那些古老的刻度仿佛活过来了一般,隐隐流转出暗金色的光芒。
“走你!”
天工低语了一声,身形宛如鬼魅般瞬间贴近了中年人。
他手中的长尺化作一道道残影,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敲击在中年人身上的几处大穴上。
“咚!咚!咚!咚!”
长尺敲击在肉体上,发出的却不是沉闷的肉搏声,而是宛如洪钟大吕般的金属交鸣之音。
我清晰地看到,随着天工每一次敲击,中年人身上那原本凝实的护体罡气,就会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溃散一分。
天工这看似轻描淡写的几下,实则是用一种极为霸道的截脉手法,硬生生地打散了中年人体内周天循环的内息,封死了他调动力量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