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从大厦广场呼啸远去的警车上挪开。
遥远的北方天际,阴云压得挺低。
京城二环,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藏着座幽静的四合院。
晏清风靠在一把老掉牙的太师椅上。
手里端着个温热的紫砂茶杯。
这杯子表面有点滑手,他大拇指换了个位置,才勉强捏稳。
加密耳机里,滋啦滋啦响了两声电流音,沈破军那粗嗓门传了过来。
“晏爷,办妥了。那小崽子连带那个戏子,全让赵东来拷走了。”
沈破军停顿了一下,像是咳了口痰。
“走的时候,那小子还吐血了,弄脏了咱们的台阶,我正让人拿水管冲呢。”
晏清风轻笑出声。
胸腔震动,笑声顺着喉咙溢出来,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他把茶杯搁在旁边的石桌上,杯底碰着石头,磕出一声闷响。
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青灰色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京城陈家那栋豪华别墅里,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屋里飘着股呛人的古巴雪茄味。
陈家家主陈万霖猛地把手机砸在地毯上。
胸口剧烈起伏,脖子根那块儿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
“赵东来算个什么东西!啊?他敢抓我儿子!”
陈万霖嗓子喊劈了音,像破锣一样难听。
管家老李缩着脖子,贴着墙根站着,结结巴巴回话。
“老、老爷,汉东那边说,是……是凌霄大厦的人报的警。”
老李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手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平板摔了。
“说是,正当防卫。”
陈万霖一把扯开丝绸领带。
用力过猛,领口的扣子直接崩飞出去一颗。
塑料扣子砸在玻璃茶几上,弹了两下,掉在沙发缝里。
“给汉东公安厅打电话!打给老赵头!”
陈万霖咬着后槽牙,唾沫星子喷在半空中。
“告诉他,半小时内不放人,我让他那身皮穿不下去!”
老李哆嗦着拨号,按错了三个数字,赶紧按删除键重来。
电话拨过去,响了十几声。
老李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最后连呼吸都屏住了。
“挂、挂了……”
他咽了口干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说是,厅长在开会,谁也不见。”
陈万霖眼前一黑,手死死撑着沙发扶手,直喘粗气。
他脚底下一软,差点栽个跟头,赶紧扶稳了茶几边缘。
“好,好啊,晏清风这小畜生,真当自己是汉东的土皇帝了?”
他眼珠子泛着红血丝,像被逼急了的老狗。
“去!通知京圈所有院线,还有那些投资方!把凌霄的底子给我抽空!”
老李愣在那,一时没敢动弹。
“去啊!我要让凌霄财团在文娱圈,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四合院里。
起风了,老槐树上掉下来几片枯叶,砸在石桌上发出脆响。
晏清风掏出个银色打火机。
大拇指划了一下,没打着,机身有点凉,滑了手。
他啧了一声,重新划着火,凑近雪茄。
幽蓝的火苗跳动,烟草的辛辣味在冷风里散开,钻进鼻腔有点呛。
他拿起石桌上的平板,点了几下屏幕,拨通了苏见信和花玲珑的联合专线。
屏幕闪烁。
苏见信正端着杯黑咖啡,刚喝一口,突然“嘶”了一声。
他赶紧拿开杯子,舌头被烫着了,连着抽了几口气。
花玲珑那边传来锉指甲的沙沙声。
她低着头,红色指甲油反着光,突然手一抖,锉刀戳到了肉,她吸溜了一声。
“晏爷。”两人同时出声。
花玲珑清了清嗓子,“那小杂碎抓了?”
“陈家放话了,要动用京圈资本封杀咱们。”
晏清风掸了掸雪茄,一小截青白色的烟灰掉在皮鞋面上,他抬脚蹭了蹭。
屏幕里,苏见信推了推滑到鼻梁骨的金丝眼镜。
他嘴角扯出个斯文败类的笑,露出一排白牙。
“就他们手里那点发霉的票子?”
苏见信拿纸巾擦了擦溅在桌上的咖啡,“塞牙缝都不够啊,晏爷。我这资金池里的水,快憋得溢出来了。”
花玲珑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
“一帮靠水军刷出来的假数据,还真当自己是盘硬菜了。”
她翻了个白眼,把锉刀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
“老娘早看那帮戏子不顺眼了,天天搁那儿装什么高贵。”
晏清风靠回太师椅。
老旧的藤条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看着头顶被阴云遮住的天,眼神慢慢变冷。
“既然他们喜欢玩资本。”
晏清风吐出个烟圈,白雾模糊了下颌线。
“那就把桌子掀了。”
他指节敲了敲石桌,发出笃笃的声响。
“老苏,花总,干活吧。”
苏见信一把扯掉那条名贵的领带,扔在地上。
他双手按在键盘上,骨节咔咔响。
“得嘞。汉东资金池就位。”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跳动的红绿数字,像盯着一块带血的肥肉。
“星光传媒是吧?今天不把它的底裤扒下来,我这名字倒着写!”
另一头,花玲珑踩着细高跟,几步走到巨大的显示屏前。
“底层数据全在我手里捏着呢。”
她手速飞快地输入一串密码。
“偷税的阴阳合同,那些小鲜肉开房的监控录像,还有那些老东西吸毒的转账记录。”
花玲珑按了回车键。
“我全给他们挂全息VR首页上去,这就让这帮脏东西名扬天下。”
汉东大本营的交易室里。
几百个操盘手像闻到血腥味的狼。
天量资金化作无数空单,带着砸碎一切的架势,直接砸向纳斯达克和国内股市的京圈文娱板块。
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同一时刻,云霄系统后台开始大面积推送。
全国上亿用户眼前的虚拟屏幕上,直接弹出高清无码的实锤文件。
账单流水、聊天记录,甚至顶流在酒店走廊提裤子的监控画面,清清楚楚。
铁证如山,想洗都没地儿洗。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
三个小时后。
陈万霖的书房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汗臭味混着那杯放馊了的浓茶酸味,直冲鼻子。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每一秒都像踩在他神经上。
“老爷……”
管家老李手里捧着个平板,双腿一软,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平板没拿稳,掉在地毯上,屏幕亮着红光。
星光传媒,崩盘停牌。
在刚才的三个小时里,千亿市值,像个戳破的肥皂泡,连点水花都没留,直接没了。
陈万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
他脚下绊到地毯边缘,踉跄了一下,一把抓起平板。
那些一路狂泻的绿色曲线,像一根根麻绳,死死勒住他的喉咙。
他觉得胸口压了块大石头,喘气都带着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底下的新闻弹窗还在不停往外弹,字眼扎眼。
旗下七个当红艺人,全网通报封杀。
公安机关连夜发了拘留通告。
各大品牌方的解约声明排成了长队,违约金堆起来能把他这栋别墅压平。
“没了……全没了……”
陈万霖双眼往上翻,手里的平板啪嗒掉在地上。
他双腿像抽了筋,直接软倒在地。
旁边那把黄花梨的圈椅被他撞翻,在地上滚了半圈。
四合院里。
晏清风站起身,伸手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披上。
秋风卷起落叶,擦过他的裤腿,带着点凉意。
院门外,周远迈着大步走进来。
他手里攥着个咬了一半的肉包子,腮帮子嚼得鼓鼓囊囊的。
“晏、晏爷。”
周远咽下包子,噎了一下,赶紧拿拳头捶了两下胸口。
“星光传媒停牌了。听说陈家那老头子,刚让救护车拉走了。”
晏清风没回头。
他把剩下的小半截雪茄扔在青石板上。
皮鞋尖踩上去,碾了两下,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火星子灭了,冒出一缕青烟。
“三天。”晏清风理了理风衣的领子,声音不高。
周远愣了一下,嘴角还沾着一小块白色的包子皮屑。
“啊?啥三天啊?”
晏清风转过头。
眼底跳动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狂妄。
“去通知老苏和花玲珑,给我往死里咬,别撒口。”
他顿了顿,语气冷得像冰窖里透出来的风。
“三天时间,我要让这帮自以为是的娱乐圈资本,去天桥底下要饭。”
周远打了个冷战,摸了摸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他赶紧把剩的那半个包子揣进兜里,咧开嘴,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
“得嘞!您这话一出,明天的京城,还不得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