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振动的嗡嗡声,像发了疯的蜂群,在钓鱼台国宾馆的包厢里乱窜。
所有人的屏幕,几乎在同一秒亮了。
画面里,全是下水道返上来的烂泥和酸臭水。
昔日里尾巴翘到天上的冯导,现在像个破布麻袋,被高压水枪死死钉在墙角。
水柱砸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咕噜……救命!别冲了!我、我再也不敢……”
泥水倒灌进他嘴里,老东西涕泪横流的惨状,高清无码地怼在每一个京城权贵的视网膜上。
甚至连他假发片被冲掉、露出光秃秃地中海的滑稽样,都拍得清清楚楚。
包厢里死一样的静。
这可是国宾馆最顶级的宴会厅,空气里原本飘着极品鲍鱼熬出来的浓香。
现在,却硬生生被一股子夹杂着中老年男人虚汗的馊味儿给盖住了。
没一个人敢动筷子,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红木圆桌的正主位上,晏清风单手撑着下巴。
他大马金刀地靠在那把黄花梨太师椅里,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
指尖捏着个白瓷茶盏,杯盖拨弄着漂浮的茶叶,时不时发出一声细碎的“叮当”脆响。
“看完了?”
晏清风眼皮都没抬,鼓起嘴吹了口茶面上的热气。
坐在左手边的一个白发老头,干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晏……晏、晏总。”
老头刚张嘴,牙齿不小心咬到了舌尖,疼得他眉头直抽抽。
“您这……这未免有点、有点过火了,毕竟老冯他也算咱们圈子里的老人了。”
“过火?”
晏清风放下茶盏。
瓷器重重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记闷响。
吓得那老头肩膀猛地一缩,手里攥着的真丝餐巾硬生生揉成了一团咸菜。
“啪”的一声。
一叠足有半寸厚的纸质文件,被晏清风随手像扔垃圾一样甩在桌面上。
纸张顺着滑溜的玻璃转盘滑出去,直接散开了。
星光传媒彻底破产的清算书。
那几个顶级小鲜肉按着红手印、痛哭流涕的认罪口供。
还有冯导为了筹钱抵押全部身家签下的黑市烂账单。
白纸黑字,全是血淋淋的吃人证据。
“昨天是谁放的话,说要让我晏清风在京城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的?”
晏清风身子往前倾了倾,皮鞋踩在软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在场所有人的气管。
“不、不是那个意思。”
对面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结巴了,赶紧拿袖口去擦脑门上冒出的油汗。
“咱们今天设这个宴,就是……就是想把之前的误会解开,大家、大家坐下来好好聊,和气生财嘛。”
“聊?”晏清风嗤笑出声,嘴角咧开个嘲弄的弧度。
“我这人大老粗,不懂你们京城圈子里绕弯子、打太极那一套。”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那堆散开的文件,指节敲着桌面发出“笃笃”声。
“以前,你们觉得靠点血统,靠几份红头文件,再互相拉帮结派。”
晏清风眼底泛起森寒,“就能安稳坐在金字塔尖上,把下面的人当韭菜一茬茬地割。”
“觉得只要你们不点头,底下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他摸出那个定制的金属打火机,拇指用力一划。
“咔哒。”
幽蓝的防风火苗瞬间窜出来,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你们引以为傲的那些权谋和关系网,在我这儿,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晏清风合上盖子,火光灭了。
“技术壁垒我一个人捏着,万亿的资金池我也攥在手里。怎么,不服气?”
没人敢接茬,连个敢跟他对视的人都没有。
刚才那个白发老头死死盯着面前那碗早凉透了的燕窝,呼吸急促。
他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拿手攥着捏,喘气都带着漏风的嘶嘶声。
“不服的,陈家那个废物少爷和姓冯的,就是下场。”
晏清风站起身,伸手拉过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披在肩上。
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刚从路边摊吃完一碗馄饨,准备结账走人。
“只要我愿意,你们这些所谓家族几十年攒下来的底蕴,不管是银行账户还是大活人,一秒钟就能全蒸发掉。”
他绕过圆桌,往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走去。
走到一半,停住了脚。
没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
“以后,别再跟我提什么高高在上。”
“想活命的,明天自己买机票去汉东凌霄大厦,领号排队。”
大门被守在走廊外的沈破军一把推开。
外头的冷风顺着门缝猛灌进来,吹得包厢顶上的水晶吊灯一阵乱晃,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晏清风迈着长腿走了出去。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厢里这群平时跺跺脚都能让国内股市地震的大老爷们,才像缺氧的鱼一样,张大嘴巴倒抽着冷气。
啤酒肚男手一抖,不小心碰翻了面前的高脚杯。
紫红色的红酒全泼在他那条名贵的西裤上,湿哒哒地贴着大腿,他竟然连拿纸擦一下都顾不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直哆嗦。
半小时后。
京城郊外的私人机场,跑道上空荡荡的。
夜风像刮骨钢刀一样扫在脸上,空气里透着股刺鼻的航空煤油味。
晏清风踩着金属舷梯,刚上到一半。
西装内兜里的特制保密手机,突然发出极其尖锐的蜂鸣声。
这动静刺耳得很,震得他胸口微微发麻。
他皱了皱眉,停住脚。
掏出手机贴在耳边,风声呼呼地往麦克风里直灌。
“说。”
电话那头,周远的声音破天荒地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带着明显的粗喘,就像是刚冲刺跑完个一千米,气都喘不匀。
“晏、晏爷……嘶,妈的,咱们这回真被阴了!”
周远在那头急得直拍桌子,震得水杯直响,水都洒了。
“京城那帮老梆子,明面上在钓鱼台装孙子,背地里下死手捅刀子啊!”
晏清风夹着手机,空出手从兜里摸出根雪茄咬在嘴里。
没急着点火,声音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舌头捋直了说。”
“那帮孙子联合了国际四大农业寡头,就是那个什么ABCD!”
周远气急败坏,嗓门大得快破音了,“草他大爷的,他们把汉东所有的粮食进口渠道全给掐死了!”
“不仅是进口粮!国内几个最大的粮商也跟他们穿一条裤子,连夜断了往咱们省拉粮的车皮,连高速路口都给堵了!”
晏清风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夜风吹得他风衣下摆猎猎作响,像是在黑暗里扑腾的蝙蝠翅膀。
“那播种的玩意儿呢?”他咬着雪茄的滤嘴,声音硬邦邦的。
“也断了!”周远在那头猛灌了口水,发出巨大的吞咽声。
“市面上高产的化肥、农药,还有那些转基因种子,一夜之间全停止往汉东发货。”
“这帮王八蛋,这是想把汉东变成一座死城,生生饿死咱们底下的人啊!”
晏清风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手背上的青筋凸了起来,指关节泛起一层青白。
这招够毒的。
资金链被锁,他能用全息系统反向吸老百姓的钱托底。
娱乐圈封杀,他能靠底层代码降维打击。
但粮食这玩意儿,是几千万大活人每天都得往肚子里塞的必需品。
一天不吃饿得慌,三天买不着米,整个汉东的社会秩序就得彻底崩塌。
“他们这是想在汉东造一场饥荒,逼咱们把那五千亿的资金池吐出来平抑物价呢。”
周远声音有点发抖,不是害怕,是气得牙根直痒痒。
“李达康那边已经彻底疯了,刚才打电话过来,这老小子在电话里都快急哭了,一直问咱们该怎么办。”
晏清风拿下嘴里的雪茄。
拇指用力挑开打火机盖子,“咔”的一声脆响。
幽蓝的火光照亮了他眼底毫无温度的杀意。
他看着机舱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冷笑声顺着电波砸在周远的耳朵里,听得人骨头发麻。
“想拿吃饭的问题卡老子的脖子?想看我汉东几千万老百姓去啃树皮?”
晏清风深吸了一口手里的雪茄,吐出一口浓烟,青白色的烟雾瞬间就被夜风扯得粉碎。
“去通知实验室那帮平时神神叨叨的疯子。”
他夹着雪茄,随手弹掉一点还没烧透的烟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早饭。
“把那玩意儿给我全搬出来,让这帮洋鬼子和京城的老家伙们好好开开眼。”
“我倒要看看,等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天底下,到底是谁会没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