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二嫂一听,立即道:“彩凤啊,择日不如撞日。
就今天晚上吧。
我和你哥来一趟不容易,正好孩子们也馋了,咱们一家人去尝尝。
你可别舍不得。”
何彩凤心里冷笑,这是得寸进尺了。
“二嫂子,你这话说得就有点过了。我什么时候说舍不得了?
这些年我对娘家人怎么样,你们心里没数吗?逢年过节,哪次不是我大包小包往回带?
就迟两天去吃饺子,咋就成了舍不得?”
“彩凤,你咋说话呢?
我也就那么一说,你为啥就这么不依不饶的?
你这么冷着一张脸,是给谁看呢?
我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就是想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你倒好,摆出一副谁欠你钱的样子。”
何彩凤深吸一口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却还是压着一股火气:“二嫂,我没摆脸色,也没不依不饶。
我只是觉得,一家人见面,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何母见气氛不对,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彩凤啊,你二嫂就是嘴快,没坏心。
妈也知道你疼惜娘家人,这些年没少往家里贴补。
两个孩子看见你,也跟你十分亲近,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来,吃菜吃菜。”说着,何母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何彩凤碗里,转头又瞪了一眼何二嫂。
就她话多。
何彩凤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心里那股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不是不想息事宁人,可每次他们来都是这样,来到家里要吃这个要吃那个,临走了还要大包小包地往家里带。
她不是舍不得,只是觉得这份亲情,越来越像一场交易。
“妈,咱们村出嫁的姑娘也有很多,我和文海算是最孝顺的了。
你和我爹虽然住在我这里带孩子也很辛苦,但我们也没亏待过你们。”
何母一听,忙拍了拍她的手背:“妈知道,妈都知道。
你是个好闺女,文海也是个好女婿。
你们姊妹几个,就数你最孝顺了。
你二嫂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没把门的,但心里不坏。
你就当给妈个面子,别跟她计较了。”
何彩凤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终究还是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何二嫂心中不忿,但还是不好说什么,只是拽着两个孩子不停给夹菜。
“赶紧吃。
这么多人就三个菜,你们要是不多吃点,晚上饿了可就没人管你们了。”
何母狠狠瞪了一眼何二嫂,又继续说道:“彩凤啊,你三弟弟今年都二十三了。
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你三弟迟迟不结婚,我这心里急啊。
前些日子,你二婶给介绍了个姑娘,是隔壁村的,人长得周正,也勤快。
那姑娘可能干了,一个人能干好几个人的活儿。
咱家要是能娶上她,那真是祖上积德了。
人家别的条件不提,就是提了必须有三转一响,还得有一座新院子和两百块彩礼。
你也知道妈和你爹没出息,这些年攒下的钱都供你读书了。
你中专毕业,在城里找了份好工作,又嫁了文海这样体面的人家。
妈不是想为难你,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跟你开这个口。
你三弟弟跟你是最亲的,他现在有难处,你不能不帮他啊。”
何彩凤夹菜的手顿在半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还没提条件?
三转一响就得小五百块,新院子少说也得三四百,再加上两百块彩礼,这前前后后加起来超过一千块了。
她和李文海哪怕不吃不喝,也得攒上好几年。
况且,他们自己也有孩子要养,每个月还得给爸爸妈妈一半儿的生活费,这几年根本就没存下什么钱。
要是他们有钱,文海出国的名额也不至于泡汤。
一个村子里的姑娘,还真把自己当成个香饽饽了。
“妈,前段时间我小叔子找的对象,人家也就只要了两百块钱,我单位同事结婚也就要了三百,咱家这三弟媳的彩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何彩凤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手里有几个子儿别人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彩凤,人家新衣服、新被褥、新家具啥都没要,就要了三转一响和新房子以及彩礼,这已经是很体谅咱们家了。
那姑娘你是没见,又勤快,又漂亮,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你三弟要是错过了,这辈子怕是再难找到这么好的了。”
何母说着,眼眶就红了,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何彩凤是彻底无语了。
“妈,我没钱。
别说一千块,就是一百块,我现在也拿不出来。”
老太太在的那段时间,成天都要吃好的,她和李文海兜里的钱,早花光了。
这个月的工资都还没发呢,她拿什么给三弟娶媳妇?
她虽然也想在娘家人面前硬气一回,但她也不是傻子啊。
娶个金疙瘩也不用那么多钱吧?
三弟又不是她儿子,她也不用管他娶不娶得上媳妇。
何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声音也跟着发颤:“我知道你难,可你三弟就更难了。
要是这次错过了,他就得打一辈子光棍,我们何家老三这一房就要断后了啊!
彩凤,妈知道你心软,你就帮帮你弟弟吧,等以后他结了婚,日子过好了,肯定会还你的。”
何二嫂也在一边帮腔:“就是啊彩凤,你现在日子过好了,怎么能不管你弟弟呢?你弟弟要是娶不上媳妇,我们娘几个都得跟着抬不起头来。
你和李文海都有正式工作,工资那么高,怎么会拿不出这俩钱?
我看你就是不想帮罢了。”
何彩凤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闷,这些年她贴补娘家还少吗?
刚工作的时候工资大半都寄回家里给父母做孝敬钱,即便后来嫁了人,逢年过节哪次少得了给家里塞钱,现在倒成了她理所应当要出这一千块给弟弟娶媳妇了。
她压着嗓子道:“二哥娶媳妇的时候,我出了五十块,大姐嫁人我添了八十块的嫁妆,这些年家里修房子买种子哪次我没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