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萧鸣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只手——
握惯了权柄与财富的手。
再看向江鹤轩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热切的……认可?
他一时觉得自己眼花了。
京市商界谁不知道江鹤轩?
这位泰斗级的人物,随便跺跺脚,半个城市的商业版图都要跟着颤三颤。
这样的人怎么会主动朝自己这样的小人物伸手,甚至还连说了两句“久仰”。
沈萧鸣迟疑了一瞬,但面上很快恢复从容,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周围死一般寂静。
下一秒,那些刚才还跟着沈萧存起哄的人,脸色“唰”地变了。
江鹤轩是什么人物?
这些年何曾见过他主动对谁这般热络交好?
这沈萧鸣,定是有什么过人的能力或背景,才能入得了江总的法眼!
刚才还跟着沈萧存一起声讨、义正辞严的那个“张某”,此刻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而那些原本被沈萧存三言两语蛊惑、对沈萧鸣指指点点的人,也都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鹤轩握着沈萧鸣的手,并未松开。
他微微侧过头,银丝眼镜后的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众人。
那眼神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正是这种漫不经心的平静,让在场所有人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沈萧存身上。
只一眼。
沈萧存如遭雷击。
他感觉那道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慢悠悠地剖开他的胸膛,将他那些阴暗龌龊的心思晾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张刚才还涨得通红的脸,此刻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腿一软。
他下意识想扶住旁边的酒桌,指尖却只是徒劳地划过冰凉的桌布,整个人软软地向下瘫去。
若不是身后有人下意识扶了一把,他差点就要当众坐在地上,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知道,他彻底完了。
这辈子都无法翻身了。
他原本打得一手好算盘,企图通过构陷沈萧鸣,踩在堂弟的脊梁骨上,去博取在场这些自诩“正义”的看客们的同情心,好为自己谋几条赚钱的活路。
他算准了人性,算准了舆论,却唯独算漏了江鹤轩这尊大佛。
整个京市,谁敢和江鹤轩为敌?
这位泰斗愿意相交的人,谁敢说一句不好?
沈萧存死死盯着不远处神色从容的沈萧鸣,眼底布满了血丝,满心都是嫉妒与不甘。
他这堂弟先是攀上了林家的高枝,娶了林家那位千金,从此有了林家这座坚不可摧的靠山。
如今,竟然又入了江鹤轩的眼,成了这位商界泰斗亲自握手交好的座上宾!
这运气……这运气简直好得让人发疯!
不甘像毒藤一样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可再多的不甘,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也不过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挽回颜面,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
就在这时,宴会司仪走上前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到了极点:“江总,宴会正式开始了,您请入座吧。”
江鹤轩微微颔首,对着身旁的工作人员吩咐道:
“据我所知,这位沈萧存先生品行不端,惯会颠倒黑白。这种乌烟瘴气的人,别留在这里坏了大家的兴致,请出去吧。”
“是!”
工作人员立刻领命,快步走到面如死灰的沈萧存身边,面容严肃,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沈先生,请吧。”
沈萧存脸色惨白,像个丧家之犬般被半拖半拽地请出了宴会厅。
随着这场闹剧的落幕,宴会正式拉开帷幕。
宾客们纷纷落座,只是这一回,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极其微妙。
江总不仅当众把沈萧存扫地出门,竟然还亲自安排了沈萧鸣坐在自己的主桌旁边!
这下,全场上下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位沈萧鸣先生,确确实实是入了江总的眼。
席间,江鹤轩敏锐地捕捉到了沈萧鸣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疑惑。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中顿时了然:
阿铎那小子肯定没向这位未来岳父表明真实身份。
江鹤轩心里暗骂一声,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得意——那小子,还挺奸的。
不过……
江鹤轩端起酒杯,借着抿酒的间隙,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沈萧鸣一眼。
他看人很准。
几十年商海沉浮,阅人无数,是龙是虫,一眼便能瞧出个七八分。
这位未来亲家公,目光清明如水,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方才被人当众泼脏水,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落荒而逃,而是选择正面迎击;
此刻他坐在主桌这里,没有半分谄媚之色,更不见攀龙附凤的急切。
这样的人,骨子里是傲的,脊梁是硬的。
江鹤轩放下酒杯,心中对这门亲事越发满意了。
他私下让人查过。
沈萧鸣没有长辈托举,没有背景靠山,白手起家,能走到今天,实属不易。
从商这件事,除了过人的能力,最需要的便是运气和人脉。
既然早晚都是一家人,他自然不介意做扶梯,用江家的资源和人脉托他一把,帮沈萧鸣在这京市的名利场里扶摇直上……
还有一周就要放暑假了。
晚饭后,沈词像往常一样与江铎道别,准备回宿舍继续复习功课。
她刚站起身,手腕忽然被握住。
“怎么了?”她回头。
江铎还坐在椅子上,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晚上去我那里吧。”
沈词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除了第一次被他以“学校门禁”为由骗去留宿,以及后来因为身上有伤在他那里养了几天之外,平时她只有空闲时间才会过去坐坐,晚上从来不会留宿的。
“你晚上还要复习功课,”江铎握着她的手没有松,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
“宿舍里其他人来回进出,打电话的,洗漱的,肯定没有我那里安静。”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儿诱哄的意味:“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打扰你学习。”
沈词看着他。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沈词哪里会不了解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那些“小心思”。
她低着头,清澈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直截了当地问:“江铎,你是想让我和你同居吗?”
江铎没有躲避她的视线,也没否认。
他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指腹贴着她的脉搏,目光坦荡又灼热,毫不遮掩:
“嗯,想。”
真的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