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关山风雷 > 第0396章 咸宁城下,血战待天明

第0396章 咸宁城下,血战待天明

    汀泗桥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仍飘荡着刺鼻的硫磺味与血腥气。

    北伐军第四军的大部队像决堤的洪水,沿着粤汉铁路向北涌去。沈砚之骑在马上,马蹄踏过满是弹坑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身后,第一旅和第三旅的将士们虽然疲惫,但士气如虹。刚刚取得的胜利让他们相信,只要跟着这位军座,就没有打不破的难关。

    然而,沈砚之的眉头却始终紧锁着。

    "军座,前方十五里就是咸宁。"秦怀远策马赶到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前线侦察连送来的情报,"情况不太对劲。"

    "说。"

    "咸宁城外,吴佩孚的残部已经和从岳阳方向撤退下来的第三师会合了。守军人数比我们预估的要多——至少还有八千人。而且……"秦怀远顿了顿,"他们在城外的高地上布置了重炮,控制了通往城内的所有道路。"

    沈砚之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泥地里刨了刨。

    八千人。重炮。高地。

    咸宁城坐落在斧头湖和淦水之间,地势低洼,三面环水,只有北面是一条狭长的陆路通道。这条通道,恰好被敌人布置在高地上的重炮封锁了。

    "敌人的重炮阵地在什么位置?"他问。

    "城北的鸡冠山。海拔不高,但坡度很陡,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条通道。"秦怀远摊开地图,用手指点着那个位置,"我们如果要强攻咸宁,就必须先拿下鸡冠山。否则,部队还没到城下,就会被炮火覆盖。"

    沈砚之接过地图,仔细端详。鸡冠山确实是个要命的地方——它不高,但位置太刁钻了。从山脚下到山顶,只有一条之字形的小路,宽不过三尺,两侧都是灌木丛生的陡坡。在这种地形上仰攻,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侦察连有没有摸清敌人的火力配置?"

    "摸清了。山顶上有四门日制三八式野炮,两门迫击炮,还有四挺重机枪。山下路口还布置了铁丝网和鹿砦。"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

    "传令各旅,就地宿营。让侦察连继续监视鸡冠山和咸宁城的动向,天黑之前我要拿到详细的火力分布图。"

    "是。"

    ------

    黄昏时分,沈砚之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座被炮弹削去了一半屋顶的祠堂里。

    祠堂正中供奉着一尊不知年代的关公像,塑像的半边脸已经被弹片削没了,但那双丹凤眼依然威严地注视着下方。沈砚之坐在供桌旁,面前摊着几张侦察兵刚刚送来的草图。

    "军座,您看。"侦察连连长指着其中一张图,"鸡冠山的炮阵地在这里,重机枪在这里。敌人还在山腰上挖了散兵坑,每隔二十步一个,形成了一个交叉火力网。"

    沈砚之的手指沿着那条之字形小路向上移动。小路的宽度,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走。也就是说,仰攻时,部队根本无法展开——只能排成一列纵队,一个一个往上冲。

    这样的地形,正面强攻就是送死。

    "鸡冠山后面呢?"他忽然问。

    侦察连长愣了一下:"后面?后面是悬崖,垂直的,有十几丈高。当地人叫它'阎王壁',意思是连阎王爷都不收从那儿掉下去的人。"

    "山下呢?"

    "山下是淦水的一条支流,水不深,但很急。而且对岸是沼泽地,陷进去就出不来。"

    沈砚之合上地图,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正面是之字形小路,仰攻必死。后面是垂直悬崖,无法攀越。山下是急流和沼泽,退路也被封死。吴佩孚把咸宁的防御布置成了一个铁桶——鸡冠山就是这个铁桶的盖子,拿不掉盖子,就打不开咸宁。

    但铁桶再严密,也一定有缝隙。

    沈砚之睁开眼,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斧头湖上。

    斧头湖。咸宁西侧的一片大水域,连接着长江和洞庭湖水系。如果走水路……

    "怀远。"

    "在。"

    "斧头湖上有没有渔船?"

    秦怀远想了想:"应该有。咸宁本地人靠水吃水,打鱼的不少。怎么,军座想从水路绕到敌人背后?"

    "不是绕到背后。"沈砚之站起身,走到祠堂门口,望着远处鸡冠山的轮廓,"是绕到侧面。你来看——"

    他指着地图上鸡冠山东南侧的一条虚线:"这里,鸡冠山的东南坡,坡度相对较缓,大概有四十五度。虽然没有路,但人可以爬上去。问题是,从山脚到那里,必须先穿过一片芦苇荡,然后从淦水的一条支流涉水过去。"

    "芦苇荡……"秦怀远皱眉,"那里面视线受阻,部队很难保持队形。而且如果敌人发现了,在山坡上往下打,我们在芦苇荡里就是活靶子。"

    "所以必须晚上行动。"沈砚之说,"晚上视线差,但芦苇荡也能掩护我们的行踪。而且——"他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鸡冠山的守军一定以为我们会从正面进攻,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北面的之字形小路上。东南侧的防线,必然薄弱。"

    秦怀远倒吸一口凉气。军座的胆子太大了。半夜带着部队穿过芦苇荡,涉水过河,然后从一片没有路的山坡上仰攻——这简直是在赌命。

    但他知道,沈砚之不是在赌。这位军座打仗,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敢这么干,就一定已经算到了每一个细节。

    "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沈砚之说,"今晚让弟兄们好好睡一觉。明天白天,正面继续佯攻,把敌人的注意力牢牢钉在北面。明天晚上子时,我从东南坡上山。"

    "您亲自去?"

    "我去。"沈砚之的语气不容置疑,"这种险仗,我不在前面,弟兄们心里没底。"

    ------

    第二天白天,正如沈砚之所料,正面的佯攻再次发挥了作用。

    独立团在赵铁山的带领下,从早晨开始就对鸡冠山北面的之字形小路发起了不间断的袭扰。他们没有全力冲锋,而是用小股部队反复试探,时而放几枪,时而扔几颗手榴弹,让山上的敌人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敌人的炮火大部分都集中在北面。三八式野炮的轰鸣声从早晨响到傍晚,将之字形小路两侧的灌木全部炸成了光秃秃的树干。

    而鸡冠山的东南侧,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了那里也有守军。

    下午四点,沈砚之将参与夜袭的部队集中在一片竹林里。一共五百人,都是从第一旅和第三旅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每个人都是老兵,每个人都经历过至少十次以上的战斗。

    "弟兄们,"沈砚之站在队伍前面,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晚的任务,我不说你们也知道。拿下鸡冠山,打开咸宁的大门。这五百个人里,每一个都是我沈砚之亲手挑出来的。我不要求你们都活着回来,但我要求你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黝黑的面孔,"把军旗插上鸡冠山的山顶。"

    五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力量。

    "每人带三天的干粮,一百发子弹,四颗手榴弹。刺刀上好。不许打手电,不许抽烟,不许大声说话。掉队的人自己追上队伍,迷路的人往北走,看到炮火就是方向。"

    "是!"

    傍晚六点,夕阳将鸡冠山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砚之带着五百人,从营地出发,沿着淦水下游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敌人所有可能的前哨阵地。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芦苇荡的边缘。

    这片芦苇荡面积很大,东西宽约三里,南北长约五里,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秋天到了,芦苇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跟紧前面的人,胳膊上的白毛巾系紧了。"沈砚之低声下令,"拉开五步的距离,不要走散。"

    五百人依次钻进了芦苇荡。

    芦苇荡里几乎没有路。脚下的淤泥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芦苇叶子边缘像刀片一样锋利,划过脸颊和手背,留下一道道细细的血痕。蚊子像乌云一样围着人转,叮得人浑身发痒,但没有人敢拍打——声音会暴露位置。

    沈砚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一手举着一把大砍刀,劈开挡在前面的芦苇,一手握着手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的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泥浆溅满了裤腿,但他浑然不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水光——淦水的支流到了。

    这条支流不宽,大约二十多丈,但水流很急。水面上漂浮着上游冲下来的树枝和杂物。对岸,就是鸡冠山的东南坡。

    "水性好的先过,在对面警戒。"沈砚之低声吩咐,"其他人分批过,不要超过十个人一组。不会游泳的,拉着马尾巴。"

    所谓马尾巴,是侦察连长想出来的办法——把几匹战马的尾巴绑在一起,不会游泳的士兵抓住马尾,让马驮着过河。

    沈砚之第一个跳进水里。水很冷,深秋的河水像冰一样刺骨。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向对岸趟过去。水流的冲击力很大,有好几次差点把他冲倒。但他死死地抓住腰间的皮带,稳住身形,最终踉跄着爬上了对岸。

    对岸的泥滩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芦苇荡像一片银色的海洋,五百个黑影正在水中艰难跋涉。没有人说话,只有水花溅起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

    十分钟后,五百人全部过了河。

    "检查装备,上刺刀。"沈砚之拧了拧袖子上的水,声音压得极低,"从现在开始,不许开枪,不许扔手榴弹。不到山顶,不准发出任何声音。所有人跟我来。"

    他带头向鸡冠山的东南坡走去。

    山坡确实比北面平缓,但依然陡峭。四十五度的坡度,加上满地的碎石和枯草,每向上爬一步都要手脚并用。沈砚之的手掌早就磨破了,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身后五百人也学着他的样子,沉默地向上攀爬。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山坡上,像一群黑色的幽灵。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喝:"谁?口令!"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敌人有暗哨!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一只猎豹一样扑了出去。那个暗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刀刺穿了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暗哨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这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已经足够引起注意了。

    "什么人?!"不远处的另一个暗哨大喊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

    "啪!"

    子弹擦着沈砚之的耳边飞过,打在了他身后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冲!"沈砚之怒吼一声,拔出手枪,向那个开枪的暗哨连开三枪。黑暗中传来一声惨叫,暗哨倒了下去。

    五百人瞬间从潜伏状态转入了冲锋。他们不再隐藏行踪,而是像一群下山的老虎,喊杀声震天动地,向山顶猛扑过去。

    山顶上的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他们匆忙操起武器,向山下开火。但此时沈砚之的部队已经冲到了距离山顶只有几十步的地方,敌人的炮火根本来不及调整角度。

    "手榴弹!"沈砚之大喊。

    五百颗手榴弹像雨点一样飞向山顶。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敌人的重机枪哑了,迫击炮也炸成了一堆废铁。

    "杀——!"

    沈砚之一马当先,第一个冲上了山顶。他手中的勃朗宁手枪喷射着火舌,将迎面冲来的几个敌人一一击倒。身后的将士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山顶上的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守军虽然人数不少——大约有三百多人——但他们被突如其来的夜袭打懵了,很多人连裤子都没穿好就上了战场。在沈砚之率领的五百名精锐面前,他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凌晨两点,鸡冠山的山顶被北伐军的旗帜覆盖了。

    沈砚之站在山顶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的咸宁城。城里的灯火稀疏,偶尔有几发照明弹升上天空,将城墙的轮廓映照得清清楚楚。

    "军座,您看!"秦怀远兴奋地指着山下。

    在鸡冠山炮阵地的废墟中,四门三八式野炮虽然被炸毁了两门,但另外两门竟然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只是炮位周围的炮兵全部被炸死了。

    "把那两门炮给我修好!"沈砚之下令,"天亮之前,我要它们对着咸宁城的城墙开火!"

    ------

    凌晨四点,咸宁城北门。

    守城的直系军阀指挥官王占元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披上衣服,打开门,看到副官满脸惊恐地站在门外。

    "军门,不好了!鸡冠山丢了!"

    王占元如遭雷击:"什么?!鸡冠山怎么会丢?!"

    "北伐军半夜从东南坡摸上来的,我们的暗哨没有发现。山顶的弟兄们被打垮了,炮也被抢了!"

    王占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鸡冠山一丢,咸宁城就完全暴露在北伐军的炮火之下了。那两门完好的三八式野炮,射程足以覆盖整个咸宁城。

    "快!调集所有兵力,守住城墙!通知吴大帅,咸宁危急!"

    但已经来不及了。

    凌晨五点,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鸡冠山上的两门三八式野炮发出了怒吼。

    "轰——轰——"

    炮弹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准确地落在了咸宁城的北门上。厚达数丈的城墙在炮火的轰击下颤抖着,砖石飞溅,尘土飞扬。

    北门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炸得鬼哭狼嚎。他们躲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露头。

    "军座,城门塌了!"观察哨兴奋地喊道。

    沈砚之举起望远镜。果然,咸宁城的北门在连续几发炮弹的轰击下,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处,砖石和泥土堆积如山,但已经足够让部队通过了。

    "传令各旅,全线出击!"沈砚之放下望远镜,拔出手枪,"进城!"

    ------

    上午八点,咸宁城宣告解放。

    北伐军的旗帜插上了咸宁城的城墙,城内的大街小巷挤满了欢呼的百姓。他们端着茶水,拿着馒头,迎接这支为他们带来自由的军队。

    沈砚之骑着马,缓缓穿过咸宁城的街道。他的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他在找当地的党组织,找那些愿意为革命事业奉献一切的人。

    "军座,前面有人找您。"警卫员指了指前方。

    在咸宁县衙的门口,站着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他们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清秀和坚定。为首的一个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卷传单。

    "您就是沈将军?"年轻人走上前,声音有些颤抖,但目光坚定。

    "我是沈砚之。"

    "我叫方觉农,是咸宁本地人,也是……共-产-党-员。"年轻人伸出手,"我们等你们等了很久了。"

    沈砚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但很有力。

    "方同志,你们有多少人?"

    "咸宁城里,加上周边村镇,一共有三十多个党员。另外,我们在附近的农村还组织了农会,会员有两百多人。"

    沈砚之点了点头。三十多个党员,两百多个农会会员——这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方同志,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们需要粮食,需要担架,需要向导。最重要的是——"他看着方觉农的眼睛,"我们需要老百姓的支持。"

    方觉农笑了。那是沈砚之在咸宁看到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沈将军,您放心。咸宁的老百姓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您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

    下午两点,沈砚之在咸宁县衙召开了军事会议。

    各旅旅长、团长全部到场,连方觉农也被邀请列席。会议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湖北省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铅笔标注着敌我双方的态势。

    "诸位,"沈砚之环视了一圈,声音沉稳而有力,"咸宁已下,但我们的任务还远没有完成。吴佩孚的主力虽然被打散了,但他还有至少三万人马在武昌。而且——"他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孙传芳正在江西集结兵力,随时可能向我们发起攻击。"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知道,最艰难的仗还在后面。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沈砚之拿起一根木棍,指着地图,"第四军的主力继续向北推进,直逼武昌。同时,抽调一部分兵力向东,进入江西境内,牵制孙传芳的部队。我们不能让吴佩孚和孙传芳会合,否则我们将面临两线作战的危险局面。"

    "军座,向东的部队,您打算派谁去?"秦怀远问。

    沈砚之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向东进入江西,意味着要脱离主力部队,孤军深入敌占区。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我亲自去。"他说。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军座,不行!"赵铁山第一个跳起来,"您是全军的主心骨,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

    "赵团长说得对。"秦怀远也附和道,"向东的路太危险了,您不能去。"

    沈砚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正因为它危险,我才必须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向东的部队,需要一个人来稳定军心。这个人,必须是我。而且——"他看了一眼方觉农,"江西那边,我们的党组织力量薄弱,我需要亲自去和他们取得联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的天空。那里,是江西的方向,是孙传芳十万大军的驻地,也是北伐军下一个必须攻克的堡垒。

    "汀泗桥、咸宁,我们已经打下了两座城池。但武昌还在敌人手里,江西还在敌人手里。我们的路还很长,弟兄们,你们的血不能白流。"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个人。

    "传令下去,第一旅留守咸宁,配合地方党组织维持秩序。第三旅和我一起,向东开拔。三天后,我们在通城集结,然后进入江西。"

    "是!"

    沈砚之走出县衙,来到咸宁城的城墙上。夕阳西下,将整个天空染成了血红色。远处的斧头湖在夕阳的照耀下,像一面巨大的铜镜,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照片——女儿晓棠的周岁照。照片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无数次,边缘已经起毛了,但照片上的小女孩依然笑得那么灿烂。

    "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他对着照片轻声说,就像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里做过的那样。

    然后他把照片放回口袋,转身走下城墙。

    明天,他们将向东出发,进入江西。前方是孙传芳的十万大军,是更加残酷的战斗,是更多的流血和牺牲。

    但沈砚之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他是"海燕"——不,他是沈砚之。一个从山海关的雪夜里走出来的男人,一个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赌上了一切的男人。

    风暴越猛烈,他越要飞翔。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