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来！”崔颖追上去说，“声音在底架里。”
异星流浪者把肩膀放低一些，托住陆慕白的一边。缺耳男人跑到另一边把短刀插进轮缝里。两人一起用劲，转运架左侧偏离轨道大约半尺左右，露出一块紧贴着舱底的黑色金属板。
板面厚度大约一掌，四周边缘各有三个固定栓。中间有一个扁平的铜囊，铜囊旁边有三条细管。前两条通向同一个压力泵，第三条穿过板后被铁壳挡住。
铜囊又鼓了起来。
一下敲击从板内传出。
梁绮跟着移动的架子向前跑，目光落在固定栓上。“这是十七号车厢下面的载荷板。原车缺少一块，我一直以为被拆掉熔化了。”
缺耳男人用刀尖把板角上的药垢刮掉。下面压着一圈旧暮港章，章印中间有一条竖痕，方向与母封拓印上的方向记号一致。旧章外面还有一块新的银片，【A-17-440】和今天的医疗轨号一起刻在上面。
“把它拆下来。”他抓住最近的固定栓，“带回暮港之后，人们就能看到原车缺少的部分在哪里了。”
姚弥突然把他的手推开。“拆了之后我的弟弟怎么办？”
“这块板安装在另外一个舱室里面。”
“三条管道都连接起来了！”
两人争吵的时候，白罩封接员已经从准备室里出来。第一个男人把长柄套钩扔到转运架上，钩口咬住黑板边缘。后面的同伴们一起收绳子，在治疗舱下坡之前把整块板子拽出去。
第一枚固定的栓子被拉断了。
共用泵中的银色浮子马上下降了一格。姚舟舱里的抽气声越来越响，陆慕白那边也传来了散热片摩擦外壳的声音。
段晴扑向泵机，用手堵住漏气的地方。“这块板子是用来平衡两边压力的，再有人拆掉一个的话，两舱都会停下来。”
白罩男人没有放开绳子。“未登记组件必须离开公开治疗线。”
“离开之后由谁来救助呢？”崔颖发问。
“送至下层重新评估。”
“你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下层。”
“舱可以下去，档案板留下。”
长柄套钩又收了起来。黑板的一角被拉起之后，第三根细管也露出来了。它没有连接到任何治疗舱，而是绕过转运架横梁，连接到了一个空的透明囊袋上。
囊袋被夹在两个舱室之间，上面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纸签。崔颖用手把污迹擦掉之后，在纸上看到有三栏。前两栏各有一枚现在的医疗章压在上面，第三栏保留着旧接口的凹痕，姓名处全部被挖空了，只在最后留着四个字。
份额未结。
铜囊每一次鼓动就会使空袋瘪一点，之后又被第三根细管撑开。它用没有名字的医疗份额给共用泵补充缺少的压力。
缺耳男人也看清楚了。他手里的短刀没有离开固定栓，但是力气已经减弱了。
“他们把旧车底板拿来给人续命？”
梁绮靠近了纸签。“旧档案里留下的就是活货资源。人走了，分给他的东西并没有跟着一起消失。”
“用过多少？”姚弥问道。
段晴触摸到了透明的袋子。“袋子外面已经有好几道褶皱了，最里面的一层已经被磨成了白色。看不出来。再抽多久也看不出什么来。”
转运架通过第一个坡口之后，速度就很快了。走廊两边的扶手向上升起，白罩人只能沿着外侧检修道追赶。套钩绳索绷在两条轨道之间，随时都有可能把黑板撕裂开来。
异星流浪者用脚踩住绳子，红色的光芒从脖子旁边一直蔓延到了耳朵后面。他身体前倾，套钩就被顶到了轨道边上。
在外面的人转动绞盘。
绳子拉着他的脚往后滑。姚弥想去帮忙，但是弟弟舱里的抽气声又停顿了一下，于是她只好转身抱住接口。
崔颖爬到可以移动的转运架上之后，先把透明囊袋外面的固定网切开。缺耳男人认为她要拿走资源板，就伸手挡在她的前面。
“板不可以给他们的。”
“我不留。”
“也不能送至看不见的下层。”
“那就把它翻过来让大家都能看到。”
崔颖用小刀将黑板右边的两个固定栓撬开。段晴马上按住共用泵，在漏压的时候封口。栓钉退出之后，黑板并没有脱离舱底，只是以左边的老铰链为轴向外翻转。藏在里面的细管，透明囊袋全都露在外面，第三格被挖去的名字也对着检修道。
白罩男人看到“份额未结”之后，转绞盘的动作就停顿了一下。
崔颖抓住这个时间，将刚割开的固定网绕过整个黑板之后再穿入两台治疗舱共用的横梁中。她打结的地方在见证票下面，想要拆板就必须先剪断两舱之间的连接带。
“现在舱和板一起移动。”她说，“你要留下哪一个就你自己选。”
男人脸色发青，但是仍然举手示意同伴收绳。梁绮从架子上跳到上面，把烧坏的右手按在套钩的缺口处。手掌上没有完整的纹路，但是硬皮可以挡得住钩齿。她左手把接档牌从腕骨上拔出来之后再砍在绳索接头的地方。
旧铜边不能切断粗索，只能在外层纤维上留下一条裂缝。
缺耳男人拿过她的牌来，和自己的短刀一起放在一起。用两片金属夹住绳子，他转动铜线护腕将刀柄缠紧。
“压住。”
梁绮两手一按。缺耳男人向另外一边转动刀背，粗索也跟着一节一节地崩开。外侧绞盘又收了一次之后，剩下的绳芯承受不住了，“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套钩从黑板边上弹出去之后碰到检修道的栏杆。两个白罩人被撞到了一起，绞盘也被碰倒了，后面追来的人被挡住了。
转运架已经接近下层闸门。
闸门中间没有识别灯，只有一排向里的金属齿。轨道从最下面穿过，两舱可以通行，站在架边的人会被齿排刮下去。
段晴先爬上共用的横梁，然后抱住泵体。姚弥钻到两舱之间，一只手按住弟弟的接口，另一只手抓住陆慕白舱侧。异星流浪者放开轨道之后，翻进架尾的时候，脖子两边的红光已经形成一个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