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聚餐正式开始以后，餐厅里的气氛也渐渐热闹起来。各家公司的人分散坐开，话题大多围绕下午的活动和接下来的比赛。若馨坐在帝国建设这边的位置，偶尔和邻座几家公司的设计师聊上几句，从这次的场地谈到后面的流程，神色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只是从坐下来开始，她就有意避开了樊纪天的方向。
楚芃芯坐在她身旁，一边吃东西，一边忍不住看了她几眼。
“姚小姐，你不吃这个吗？”
若馨低头看了一眼盘子。
“你喜欢就拿去。”
楚芃芯也不客气，直接夹了过去，嘴里还小声念了一句：“这里的东西我还真有点吃不习惯。”
若馨笑了一下：“因为这里是爱尔兰吧。”
“也对。”
芃芯低下头继续吃着，若馨却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两人在房间里的那段对话。
那时候楚芃芯在整理行李箱，蹲在地上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若馨则坐在一旁整理比赛有可能会问的资料。
“姚小姐。”
“嗯？”
芃芯手里的动作没停，语气却明显带着试探。
“你跟樊总……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啊？”
若馨翻资料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叫算什么关系？”
“就是……”芃芯抬头看她，“我觉得他对你挺在意的。”
若馨低下眼，继续把手里的资料整理整齐。
“你想多了。”
“可是飞机上你靠着他睡，他也没推开你。刚才还帮你拿行李。”芃芯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而且我看他对别人可没这么好。”
“芃芯。”
若馨抬眼看她。
“你知道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嘛。”
芃芯笑了一下，手里又拿起一件衣服挂好。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声音也跟着轻了些。
“不过……如果你跟樊总真的还有什么，那董事长怎么办？”
若馨的神色微微一滞。
楚芃芯看着她，继续说道：“他那么在意你，要是知道你跟樊总又走近了，我觉得他一定会生气吧。”
房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若馨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说了一句：“我跟玉宸已经过去了。”
“那樊总呢？”
楚芃芯等了一会儿，见她始终不说话，也知道自己问得有些多了，只好低头继续整理行李。
“好啦，当我没问。”
若馨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说： “他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楚芃芯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她。
若馨却没有再往下解释，只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资料，像是刚才那句话已经足够回答她所有的问题。
可现在坐在餐厅里，那句话却莫名又重新回到了若馨脑海里。
她拿着叉子的手停了片刻。就在这时，她像是察觉到什么，下意识抬起眼。
隔着几张餐桌，樊纪天正好朝她这边走过来。
两人的视线短暂撞在一起，若馨还没来得及移开，他已经停在众人面前，淡淡开口。
“各位用完餐以后到饭店门口集合，我们准备出发，开始今天的活动行程。”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纷纷应声。
樊纪天说完，也没有特意多看谁，很快便转身离开。
若馨低下头继续吃东西，楚芃芯却在旁边偷偷看了她一眼。
“姚小姐。”
“又怎么了？”
“没什么。”
楚芃芯忍着笑，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午餐结束以后，各家公司的人陆续在饭店门口集合。几辆事先安排好的车已经停在外面，工作人员确认过人数后，便按照公司分组上车。
车子从酒店驶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比早晨亮了许多。冬日的街景从车窗外缓缓掠过，道路两旁还带着些湿意，远处的建筑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安静。
大约过了一段时间，车队终于在今天活动的地点停了下来。
众人陆续下车。
这里已经有主办方的工作人员等候，不远处还能看见其他公司的人陆续抵达。简单确认过人数以后，樊纪天的随行秘书拿着一叠刚刚整理好的资料走了过来。
“各位先拿一下今天的活动行程。”
他说着，将手里的行程单一份份发下去。
若馨接过以后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除了下午的场地参观，还有主办方安排的说明活动和交流时间，每一个时间点都标得很清楚。
楚芃芯凑过来一起看。
“排得还挺满的。”
“还好。”若馨往下扫了一眼，“至少晚上是自由时间。”
楚芃芯听见这句话，正准备说什么，秘书却已经走到她们面前，又补了一句。
“今天所有活动结束以后，大家可以自行安排。不过明天开始行程会比较紧，请各位今晚尽量早点休息。”
众人纷纷点头。
若馨把行程单折好收进包里，再抬头时，樊纪天已经站在主办方工作人员身边，正低声和对方确认接下来的安排。
没过多久，活动正式举行。
各家公司的人跟着樊纪天和秘书往前走，脚下是铺了许多年的石板路。
冬日的爱尔兰阴沉得没有多少颜色，再往里，便是一片保留下来的旧建筑。
灰色石墙、拱形窗户，有些砖面已经斑驳，却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一种后来无论花多少钱都造不出来的味道。
楚芃芯小声说道：“这里真的好旧。”
若馨表现得很平静，只是看得比旁人仔细。墙体、窗户、原本的格局，还有四周能够重新利用的空间从她眼前掠过。
最后，众人停在一栋闲置多年的老建筑前。
樊纪天的秘书将资料发下去，他自己则站在人群前方，等四周渐渐安静，才淡淡开口：“今天不是带各位来观光的。”
若馨低头翻开资料。
“这里以前也有不少游客，不过这几年，愿意专程过来的人已经越来越少。”
他抬眼看向身后的建筑。
“你们今天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它重新有价值。”
人群里渐渐有了议论声。
樊纪天并没有停。
“我要的不是把它修得跟新的一样，而是在保留原有特色的情况下，让这里重新成为一个值得人走进来的地方。”
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淡淡扫过。
“游客既然来了，就该有留下来的理由。”
若馨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
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字落进耳里，竟让她有片刻的失神。
她很快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资料。
有人开口问：“所以这里以后真的会按照我们的方案改建吗？”
樊纪天还没回答，一旁的秘书已经接过话。
“这个暂时不在今天的活动范围，各位只需要完成自己的构想就可以了。”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没多久，人群里又有人提出疑问。
“可是我们带来的都是素人模特，她们又不是设计师，能帮什么？”
这一次，樊纪天才重新开口。
“这就要看你们这些设计师，跟自己的模特之间有没有默契了。”
众人不由得看向他。
樊纪天神色未变。
“模特不是摆设。”
“她们不懂建筑没关系，游客也不会人人都懂设计。她们站在这里是什么感觉，希望这里多些什么，这些都可以成为设计的一部分。”
他停了一下。
“怎么把一个普通人的感受变成设计，也是这道考题的一部分。”
四周安静下来，没人再多说什么。
楚芃芯悄悄凑到若馨身旁：“没想到樊总的想法还挺特别的。”
若馨抬眼看了一眼前方。
“嗯。”
很快，各家公司便各自散开，开始观察周围的建筑。
若馨却没有马上进去。
她站在那栋老建筑前看了一会儿，楚芃芯陪在旁边，忽然问：“如果真的改成景点，是不是可以在里面开店？这样游客一边逛，还可以买东西。”
“那当然。”
若馨抬头看着那扇旧拱门。
她垂下眼，将手里的资料轻轻合上。
“走吧。”
若馨先一步走进了那扇旧拱门。
不远处，樊纪天正低声和秘书交代着什么。
他没有听见她们刚才说了什么。
只是抬眼时，恰好看见若馨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片刻，才重新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