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厚重的大门被高云从外面推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激起轻微的回响。高云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穿深灰色定制西装的年轻异国男子,深棕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碧色的眼眸中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与笃定;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男人,古铜色的皮肤在训练室的白炽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即便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也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高云正要开口通报,话还没说出口便自己咽了回去。因为凌烽正站在训练室中央的沙包前,右拳已经轰了出去。
那一拳轰出的瞬间,训练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巨大的沙包猛地向后飞摆而起,铁链与横梁摩擦发出的吱呀声刺耳得让人牙酸。但真正让高云说不出话的,是那一拳之后紧跟着响起的第二声闷响——那声音更加低沉,更加浑厚,像是闷雷在密闭空间里炸开,震得他胸腔都跟着颤了一颤。
一拳,两声轰响。
那个重达上百公斤的沙包,在这一拳之下竟飞摆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在半空中来回晃荡,久久停不下来。
站在高云身后的亚撒脚步顿住了。他那双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亮色,嘴角那抹淡然的笑意不知不觉间加深了几分。而他身后的***——那个始终沉默如铁塔的男人——缓缓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深邃的灰色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撼。
“一重力道破空,二重力道叠加,一拳两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遇到了真正行家之后才会流露出的郑重,“海狼教官曾经说过,多重力道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人体肌肉的生理极限决定了几乎不可能同时爆发两股独立的力道。可刚才那一拳,两重力道分明是分开的——第一重力道先到,第二重力道紧随其后,然后在同一个点上完成了叠加。这种发力方式,海狼教官研究了三年都没能摸到门槛。”
“两重力道。”亚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的光芒更亮了。
凌烽转过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了条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他早就听到了高云带人进来的动静,只是一直没有收拳——这套二重力道的发力节奏一旦被打断,再想找回状态就得花上半天功夫。
“亚撒,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凌烽将毛巾搭在肩上,大步朝门口走来,语气随意得像是见到了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高云听到凌烽这句话,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放下了。他还担心是自己擅自把人带进来惹了麻烦,现在看来,凌烽不仅认识这两个人,而且关系匪浅。
“凌先生,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训练。”亚撒朝凌烽微微欠身,那姿态优雅而郑重,不像是场面上的客套,更像是发自内心的敬意,“父亲说过,您是当世最顶尖的强者之一,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刚才那一拳,即便是我在罗斯柴尔德家族见过的所有顶尖保镖中,也没有任何人能打出来。”
“行了,这种恭维话留着以后喝酒的时候再说。”凌烽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亚撒,落在了***身上。他的目光从***那张古铜色的方脸上扫过,又滑过他魁梧的身形,最后停在他那双粗糙如同砂纸的大手上——指节处全是厚厚的老茧,拳锋处甚至有细密的骨痂,那是常年在极寒地带徒手训练才会留下的痕迹。
“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出来的?”凌烽的眉头微微一挑。
***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是那副低沉的调子:“六年前,在西伯利亚待过一年半。”
“难怪你的重心转移方式是海狼的路子,但肌肉纤维的密度和发力结构又带着地狱训练营的印记。”凌烽将毛巾扔到一边的长椅上,从旁边的饮水机里倒了一杯水,仰头灌了大半杯,“海狼是从地狱训练营出来的第一批教官,他的徒手格斗术底子就是在那里打下的。你能同时被海狼和地狱训练营选中,天赋不差。”
“在您面前,谈不上天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虚假的谦卑,只有一种战士面对更强者时坦坦荡荡的认可。
高云站在一旁,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虽然英文不算精通,但大致还是听懂了一些。眼前这个戴着墨镜、气势如山的外国男人,竟然是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出来的——那个传说中每年只有不到百分之五的学员能活着毕业的魔鬼训练营——而他在凌烽面前,说话的语气竟然像是在向上级汇报工作。
“行了,别站着说话了。”凌烽随手拉过两张长椅,推到亚撒和***面前,“坐。亚撒,大卫男爵身体还好吧?”
“父亲身体很好,每天都坚持打高尔夫,精神矍铄。”亚撒在长椅上坐下,丝毫没有嫌弃这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的旧椅子。他坐下的姿态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优雅,仿佛坐的不是训练室的旧长椅,而是古堡宴会厅里的高背椅,“出发前,他特意叮嘱我带一句话给您。”
“那老头就是爱唠叨。”凌烽笑着摇了摇头。
“父亲说——”亚撒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郑重起来,那双碧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波尔多古堡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他随时恭候您来品尝拉菲古堡最好的葡萄酒。他还说,这个世界上让他真心敬佩的人不多,您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训练室里安静了片刻。龙飞、方侯等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下了训练,远远站在擂台边上,看着这边。他们虽然听不太懂英文,但能感觉到这个气质非凡的异国年轻人说出的那番话,一定是极为郑重的话。
“等忙完这阵子,我去看看他。”凌烽坐了下来,喝了口水,话锋一转,“说正事吧。你这次专程飞过来,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带一句话吧?”
“当然不。”亚撒微微一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双手递到凌烽面前,“这是我在飞机上亲自拟定的合作草案。关于罗斯柴尔德家族与秦氏集团的合作。”
凌烽接过文件,却没有翻开,而是直接放在了旁边的长椅上。
“生意上的事我不懂,合同拿给明月看就行。她是专业的,该怎么谈就怎么谈。”凌烽站起身,从架子上拿起一副拳套扔给高云,示意他们继续训练,然后重新转向亚撒,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不过亚撒,有件事我想先问问你——韦恩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提到韦恩,亚撒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坐在他身旁的***却是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来江海市之前,我让萨克把韦恩经手过的所有项目档案都调了出来。”亚撒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的调子,“他在担任海外代言人期间,利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招牌为自己谋取过不少私利。这些事情家族并非不知道,只是他的业务能力确实出众,加上数额不算太大,家族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一次——”亚撒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光芒,“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来之前已经让萨克着手处理,韦恩的代言人资格已经被撤销。他的所有业务将由家族亚太区总部直接接管。”
“你倒是干脆。”凌烽笑了笑。
“家族两百多年的基业,靠的不是心慈手软。”亚撒也笑了笑,那笑容明朗得让人几乎要忽略掉他话里的分量,“再说了,他刁难的是凌先生的未婚妻,仅凭这一点,他就已经没有资格再代表罗斯柴尔德家族做任何事。”
凌烽看了亚撒一眼,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他看得出来,亚撒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处理韦恩,既是为了维护家族的名誉,也是在向凌烽示好。而这种示好并不让人反感,因为它建立在真诚的感激和尊重之上,而不是虚伪的客套。
“行,韦恩的事就到此为止。”凌烽将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干,站起身来,“既然是来谈合作的,那正主儿应该在楼上。走吧,我带你去见明月。商业上的事你们当面谈,我就不掺和了。”
亚撒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动作自然而优雅。***如影随形地跟上,重新戴上了那副墨镜,整个人又恢复成了那尊沉默的铁塔。
三人走出训练室时,等在门口的苏雪正好迎了上来。她刚才被秦明月派下来通知凌烽,结果刚到训练室门口就看到高云已经领着人进去了。此刻看到凌烽和亚撒并肩走出来,她不由得愣了一下——她见过韦恩那个代言人的派头,八个保镖开道,出入都是劳斯莱斯。而眼前这位据说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少爷的年轻人,竟然是打车过来的,还亲自跑到训练室这种地方来找人。
“苏雪,通知秦总了吗?”凌烽问道。
“通知了,秦总正在一号会议室等您和亚撒先生。”苏雪连忙回答。
“那就直接过去。”凌烽说着,侧头对亚撒咧嘴一笑,“亚撒,让你打车过来,这要是传出去了,欧洲那些老牌贵族怕是要笑掉大牙。”
亚撒闻言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明朗而坦荡:“凌先生说笑了。父亲从小就教育我,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荣誉不来自排场,来自信诺。您是家族最尊贵的朋友,为了见您,别说是打车,就是让我从法国走过来,我也愿意。”
凌烽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在亚撒的肩膀上拍了拍。这个动作落在苏雪眼里,又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年轻人可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族长的儿子,凌烽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拍人家肩膀?而那个亚撒少爷被拍了肩膀之后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一行人走到电梯口,正要上楼,凌烽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亚撒,晚上我可能不能陪你们吃饭了。”凌烽的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今晚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亚撒微微一怔,随即会意地点了点头。他没有问是什么事,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凌先生请便。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听候调遣。”
***也朝凌烽点了点头,那双灰色眼睛里流露出的不是客套,而是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的无条件信任。
凌烽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好意心领了。不过今晚的事,我得自己来。”
电梯门打开,一行人走了进去。电梯缓缓上升,透过透明的玻璃壁,可以看到整座江海市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场即将改变江海市商业格局的合作即将开始,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另一场更为凶险的较量,也正在夜色中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