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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龙炎初训

    装甲作战车在训练区操场前缓缓停下,轮胎碾过黄土路面,扬起一阵细密的沙尘。烈日当空,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整片操场上,将地面的黄土晒得发白,空气被高温蒸得微微扭曲,远处的山脊在热浪中模糊成一抹青灰色的剪影。

    车门打开,率先走下来的是张啸风少将。他笔挺地站在车门旁,目光扫过操场上那二十一名在烈日下纹丝不动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然后是肖鹰,他从驾驶座上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

    罗老迈步下车,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没有立即走向操场,而是站在车前,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黄沙操场和操场上那些挺立如松的身影,片刻之后才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最后下车的是凌烽。当他从装甲车上踏下来、站在这片黄沙操场边缘的那一刻,操场上原本纹丝不动的人墙出现了一阵极细微的骚动。那骚动很快就被军纪压了下去,但凌烽还是注意到了——二十一双眼睛在同一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不同的东西。

    叶曼语的眼中有激动,更多的是久别重逢的欣喜。自从在江海市分别之后,她先一步被罗老的人接到了这座基地,在这里等待了两天。这两天里她一直在想,凌烽什么时候会到?此刻看到他穿着那身崭新的教官军服从车上走下来,她心里那块悬了两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上官天鹏的眼中有亢奋,那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亢奋。他在南少林练过五年硬功,在萧家武馆又跟凌烽学了半年拳法,此刻站在一群兵王中间,他既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有经验的,但他是最渴望证明自己的那个人。

    金刚的眼中有敬重,还有一种极深的感激。如果不是凌烽,他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重返部队,更不会有机会站在这座代表着华国特战部队最高水准的基地里。

    而另外十八名从各大特种部队精挑细选出来的兵王,他们眼中的东西就复杂得多了。审视、好奇、怀疑,以及被刻意压制的、骨子里那股谁也不服的傲气。他们中有人亲眼见过凌烽出手,但更多的人只是从简报上看到过这位新教官的资料——出身非军旅,没有军衔晋升记录,第一次进入华国军方体系就被授予少将军衔。这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人有着超乎寻常的背景,要么这个人有着超乎寻常的实力。而站在这里的每一个兵王,都是用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战绩和勋章说话的人。他们不会因为一纸委任状就对一个空降的教官心服口服。

    凌烽站在操场边缘,将所有人的目光一一收入眼底。他没有立即走上前去,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正午烈日,万里无云,操场上的温度至少有四十度。地面那层黄土被晒得滚烫,即使隔着战术靴的靴底都能感受到那股往上蒸腾的热浪。二十一名队员已经在这片操场上站了至少两个小时,汗水将他们的迷彩作战服浸透了大半,但所有人依然挺立如松,没有一个人弯过膝盖。

    “这批苗子的意志力还不错。”凌烽在心里给出了第一个评价。

    “走吧,云龙。去见见你的学员们。”罗老侧头对凌烽说了一句,然后率先朝操场走去。

    凌烽跟在罗老身后,步伐沉稳,不紧不慢。他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那身龙炎组织的教官军服穿在他身上,将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形衬托得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刃。阳光从他的侧面打下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分明的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眉骨下的阴影中显得更加锐利逼人。

    张啸风走到队列正前方,立定、转身,用洪亮而简短的声音喊道:“全体都有——立正!”

    二十一双战术靴同时并拢,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闷响。没有任何一个人慢半拍,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稍息!”

    罗老站在队列前方,目光从每一名队员脸上缓缓扫过。当他的目光扫过叶曼语、上官天鹏和金刚三人的位置时,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直到将所有人都看了一遍,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威严,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数十年戎马生涯中淬炼出来的,不怒自威。

    “诸位,今天站在这里的二十一个人,是从华国各大军区、各支特种部队中层层筛选出来的最优秀的战士。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战绩和荣誉,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放在任何一支部队里都是兵王级别的存在。但今天,你们被集结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们继续当兵王。龙炎组织成立的使命,是要让你们在现有的基础上,突破自己的极限,成为更强的战士——成为国之利剑,成为能让任何敌人闻风丧胆的龙炎战士。”

    罗老顿了顿,侧过身,将站在他身后的凌烽让到了众人面前。

    “站在我身边的这位,就是龙炎组织的首任总教官——凌烽,少将军衔。从今天起,他在龙炎基地内拥有和我同等的权限。所有训练事务,由他全权负责。包括我本人在内,任何人不得干涉他的训练方案,不得质疑他的训练标准,不得违背他的训练命令。”罗老说到这里,语气骤然拔高了几分,那双老迈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盯着队列中的每一个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二十一声回应整齐划一,震得操场上的黄沙都似乎颤动了一下。

    但凌烽听得出来,这声“明白”里,有一部分人是出于对罗老的绝对尊重,而不是对他这个新教官的认可。他并不在意。在黑暗世界里,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那些初次见到他的雇佣兵、格斗家、杀手,所有人的眼神都和眼前这群兵王如出一辙。但用不了多久,那些眼神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罗老退后两步,示意凌烽上前说话。

    凌烽走到队列正前方站定。他没有像常规教官那样先来一段自我介绍或者训话,只是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右到左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像是在检阅一件件即将被投入熔炉的兵器。操场上安静得只剩下远处的风声和偶尔一两声从山间传来的鸟鸣。二十一名队员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而他只是沉默地、不紧不慢地从每一个人脸上看过去,那目光像一把极薄极利的刀,轻飘飘地贴着每个人的面颊刮过去,不疼,却让人后颈发凉。

    站在队列最右侧的是一排兵王,每个人都把胸脯挺得高高的,目光炯炯地回视着凌烽,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试探。有个别的人嘴角甚至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位新教官的下马威太过老套——站军姿、不说话、用沉默制造压力,这套把戏他们每一个人在被选拔进特种部队的第一天就经历过。

    但很快,最右侧那几个人的脸色就有了细微的变化。他们发现了一个让他们暗自心惊的事实——他们无法判断这位新教官的真实实力。这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是极为罕见的。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顶尖特种兵,往往能在第一时间凭直觉判断出一个人的危险程度:对方站立的姿态、呼吸的节奏、视线的落点、重心微调的方式,这些细节都会暴露一个人的训练水平和实战经验。但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凌烽,全身放松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没有任何紧张的肌肉群,没有任何预设的防御姿态,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和周围的风声融为一体。可就是这种极致的放松,反而让几个经验最丰富的兵王瞳孔微缩——在格斗界和特种作战领域有一个共识:真正的高手,永远是最放松的那个。只有经历过大风大浪、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能在面对任何局面时都保持这种近乎反常的松弛。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的松弛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凌烽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空旷的黄沙操场上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没有任何扩音设备,靠的只是纯粹的胸腔共鸣和气息控制。单是这一手就让队列中几个原本嘴角微抽的人收起了所有轻视。

    “我叫凌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总教官。”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却有一种极笃定、极沉稳的力量感,“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心里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他凭什么当我的教官?他有什么资格来训练我?别急着否认。在你们自己的部队里,你们是兵王、是王牌、是天之骄子。你们习惯了被仰望,习惯了当标杆,习惯了所有人都觉得你们已经是最强的。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能站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废物;但站在这里的,也没有一个是天才。你们只是二十一块原石,粗糙、棱角分明、杂质遍布。我的任务就是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些杂质打掉,把你们锻造成能够上阵杀敌的利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队列中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知道你们不服气。换了是我,我也不服。所以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二十一个人,不管用什么方式,赤手空拳也好,群起而攻之也好,只要你们中任何一个人能让我后退一步,我今天就脱下这身教官服,向罗老辞去总教官的职务。”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队列中终于出现了明显的骚动——不是纪律上的骚动,而是心理上的。那些兵王们的眼神在同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从审视变成了某种跃跃欲试的锋锐。他们不是没见过嚣张的教官,但在这种级别的特战组织里,敢在第一次见面就放出这种话的教官,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有底气的人。而从这位新教官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势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叶曼语站在队列最左侧,心里暗暗为那群兵王捏了一把汗。她太了解凌烽了——这个在江海市单枪匹马灭掉三大帮派、在武道大会上以碾压之势击败所有对手的男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既然敢放这句话,就说明他有十足的底气。

    上官天鹏的眼睛已经亮得发光,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在武馆里听师兄们讲凌烽的光辉战绩,在父亲的书房里听父亲说凌烽在擂台上的威猛表现,如今终于能在训练场上亲眼看到凌烽出手了。

    凌烽看着队列中那些眼中燃起斗志的兵王们,心中暗暗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部队里,要想让兵王服你,靠的不是头衔,不是资历,不是罗老的信任和委任状,而是你本身的拳头够不够硬。他们可以因为军纪而表面上服从你,但那种服从是空洞的、是被迫的、是经不起真正考验的。凌烽要的不是这种服从。他要的是他们在亲眼见证过他的实力之后,心服口服地跟着他走上那条通往更强的道路。

    “当然,”凌烽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几分轻松,“不是今天。今天你们已经站了至少两小时军姿,体能消耗不轻。我凌烽从不趁人之危,也不想占任何人的便宜。给你们两天时间调整状态、恢复体力。两天之后的早晨六点整,就在这片操场上——我给你们公平挑战的机会。到时候,我希望你们能把压箱底的本事全使出来,别藏着掖着。”

    说完这句话,凌烽往后退了一步,将主导位置交还给张啸风。

    张啸风走上前,目光扫过全队,简短地宣布了接下来两天的安排——今天下午自由休整、整理内务、熟悉基地设施,明天全天由各队自行组织恢复性训练,后天早晨六点操场集合。解散命令下达之后,队列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散开,大部分人都还站在原地,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凌烽身上。那道穿着教官服的高大身影正转身朝操场外走去,步伐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从容模样,仿佛刚才那番足以让他和二十一名兵王正面交锋的豪言壮语,对他来说不过是日常操作。

    凌烽走出操场后,叶曼语朝身旁的上官天鹏和金刚使了个眼色,三人便快步追了上去。他们本就是凌烽推荐进入龙炎的人选,在这里与凌烽重逢自然比别人更亲近几分。但他们的身份同时也是龙炎组织的正式队员,所以即便心中再激动,表面上也保持着基本的纪律和分寸。

    “凌教官,”叶曼语在凌烽身后叫了一声。她本想脱口而出喊“凌烽”,但话到嘴边改了口——这里是龙炎基地,凌烽是总教官,当着其他队员的面,该有的规矩必须要有。

    凌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阳光下他看到叶曼语那张被晒得微微泛红的鹅蛋脸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但那双杏眼依旧是记忆中的那股倔强与不服输的劲儿。她瘦了一些,但身上的肌肉线条比在江海市时更加紧致分明,显然是提前进入基地之后一直在刻苦训练。上官天鹏站在她身后,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一副想冲上来拍凌烽肩膀却又碍于纪律不敢乱动的模样。金刚则依旧是那副沉默如山的姿态,只是朝凌烽重重地点了点头,铁铸般的方脸上浮现出一丝极罕见的笑意。

    “还习惯吗?”凌烽问道。他的目光从三人脸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叶曼语身上。

    “习惯。”叶曼语回答得干脆利落,“这里的训练强度确实比警队高出好几个档次,但我跟得上。就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兴奋,“那帮兵王太傲了。尤其是飞龙特种部队来的那几个,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走后门的似的。天鹏头一天差点跟他们起冲突。”

    “哦?”凌烽看向上官天鹏。

    上官天鹏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凌哥,不是我先挑事的。是他们说我们三个是‘关系户’,说什么靠关系进来的迟早要自己滚蛋。我气不过就顶了两句,不过没动手——金刚把我拉住了。”

    “金刚做得对。”凌烽看了金刚一眼,然后又转向上官天鹏,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嘴皮子上的输赢从来都不重要。真正的输赢,在擂台上、在战场上。他们对你们有偏见是正常的,在部队里,尊重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后天早上,你们和我一起,用实力让他们闭嘴。”

    叶曼语用力地点了点头。上官天鹏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光芒。金刚沉默着一言不发,但他那双铁拳已经缓缓握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还有一件事,”凌烽的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从现在起,在训练场上我不是你们的凌哥,也不是你们的师兄,我是你们的总教官。我不会因为你们是我推荐进来的人就给任何特殊照顾。恰恰相反——你们会比他们更苦。明白吗?”

    “明白!”三人几乎同时回应,没有半秒迟疑。

    凌烽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们回营房休整。看着三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叶曼语步伐稳健有力,上官天鹏腰杆挺得笔直,金刚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他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但很快便收敛了回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沉稳如山的表情。

    “云龙,”身后传来罗老的声音。凌烽转过身,看到罗老正朝他走来,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饱含期待的笑意,“你刚才那番话,可是把整个龙炎的火都点着了。后天早上,你有把握吗?那帮小子可不是吃素的,尤其是飞龙特战队来的那几个,个个都是张啸风亲手带出来的尖子。”

    “有没有把握,后天擂台上见。”凌烽笑了笑,语气里没有任何刻意谦虚的成分,只有一种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沉淀下来的笃定。

    罗老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在江海市做的那个决定——力排众议让一个非军旅出身的年轻人来担任龙炎总教官——也许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两人沿着操场的跑道并肩走了一段。罗老需要在今天之内返回京城,临走之前还有一些关于龙炎组织的事务需要跟凌烽当面确认。训练方案的框架、第一阶段的时间节点、后勤保障的协调、特殊装备的申请渠道——每一个问题罗老都问得很细,凌烽也答得很实。他对龙炎组织第一阶段的训练已经有了完整的构想,包括体能极限突破、徒手格斗体系重建、冷兵器专项训练以及最后的实战对抗考核。罗老听完之后没有做任何评价,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这些训练方案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啸风对接,他会无条件配合你。”

    当天下午,罗老乘坐直升机离开了飞龙特种部队基地。凌烽站在龙炎基地的操场上,目送那架直升机缓缓升空,在山谷间盘旋一圈之后朝北飞去,最终消失在山脊线之外。现在,整个龙炎基地就剩下他一个教官和二十一名队员。再也没有任何人在旁边指导或干预,所有训练事务从此刻起全部由他一个人说了算。这种感觉,和他当年在魔王佣兵团里带新兵的时候很像——但又不一样。那时他是带着自己的兄弟去杀人,现在是带着国家的战士去守护。责任的本质变了,但核心的方法没变——想成为最强的战士,就要经得起最残酷的淬炼。

    送走罗老之后,凌烽没有急于去做任何事。他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将龙炎基地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训练区的操场、格斗擂台、器械训练区、靶场、战术模拟区,以及训练区后方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山林。那是野外战术训练区,占地足有数十公顷,山势陡峭、植被茂密,是进行野战训练和野外生存训练的绝佳场地。他将每一个训练区域的布局、每一处地形特征都牢牢记在心里,脑海中同时浮现出相应的训练方案,将之前构想的框架与基地的实际情况逐一对照、修正、细化。他甚至在格斗擂台上站了片刻,试了试擂台的弹性系数和缓冲效果,又在器械区检查了每一台训练器材的状况,确认所有设备都处于最佳状态。后勤保障方面,张啸风派来的协调组已经将所有物资调配到位,从训练装备到医疗补给一应俱全。凌烽对此很满意——张啸风办事雷厉风行,效率极高,不愧是罗老亲自带出来的将领。

    傍晚时分,凌烽回到教官楼,将从萧家老宅带来的唐刀从背包里取出来挂在了卧室的墙上。那柄古朴的唐刀挂在素白的墙壁上,刀鞘上那个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萧”字烙印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然后他将训练笔记摊在书桌上,翻开新的一页,用笔在第一行写下了一行字——龙炎组织第一阶段训练计划:极限体能重塑。

    夜色渐深,群山环抱中的龙炎基地安静得只剩下偶尔从远处哨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和山间夜风的呜咽。凌烽房间里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他反复推敲着后天与二十一名队员正面交锋时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压倒性的胜利,一场让所有兵王在事后回想起来都心服口服的胜利。但同时,他也需要在交手中观察每一个人的格斗风格、擅长技巧和性格弱点,这些信息将直接决定后续针对每个人的个性化训练方案。他不是一个只顾立威的教官,他要的是立威之后,能更高效地让这群原石彻底相信自己并跟随自己走上那条通往更强的路。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在这两天里,二十一名队员按照各自的节奏进行了恢复性训练,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将最好的状态留到了第三天早晨。兵王们虽然嘴上不说,但私底下各自都做足了准备——有的人加练了体能,有的人在格斗室里反复打磨自己的杀招,还有的人凑在一起讨论对策,分析这位新教官可能存在的弱点。叶曼语、上官天鹏和金刚三人也在训练,但他们训练的重点不是如何对付凌烽——他们太清楚凌烽的实力了,他们训练是为了在后天的实战教学中能多撑几招,能多从凌烽身上学到一点东西。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龙炎基地的训练操场上已经响起了军靴踏过黄土地面的整齐步伐声。六点整,二十一名队员准时在操场中央列队完毕,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迷彩作训服,站得笔直如松。晨曦从东面的山脊线上破晓而出,金色的光芒铺满整片操场,将黄土跑道染成了一片金黄。晨风吹过,卷起细细的黄沙,在朝阳中如同一层金色的薄纱。

    凌烽准时从教官楼的方向走来。他今天换了一身轻便的作训服,但胸口那枚金龙的标志依然醒目。他走路的步伐依旧是从容不迫,但每一步落地都极为扎实。当他站到队列正前方时,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这一次所有人都在用力回视他,目光里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种被压制了两天的斗志。

    “立正——稍息!”凌烽亲自下达了口令,然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按惯例,今天是本教官兑现承诺的日子。两天前我说过,你们二十一个人,不管用什么方式,赤手空拳也好,一起上也好,只要有人能让我后退一步,我今天就脱下这身教官服,向罗老辞去总教官的职务。我说到做到。”

    他的目光在队列中缓缓扫过,然后落在了站在队列中央的几个体格最为魁梧的兵王身上。

    “第一轮,徒手格斗。你们出五个人,一个一个上。能撑过我三招的,有资格接受我后续的单独指导。能逼我后退一步的,我刚才的承诺立刻兑现。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这一次的回应比两天前更加洪亮,震得操场边缘那排新栽的白杨树都似乎抖了几抖。

    凌烽微微点头,转身朝操场中央的格斗区走去。格斗区的地面是压实的黄土,上面用白灰画了一个直径约八米的标准格斗圈。他在圈中央站定,朝队列的方向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朝内勾了勾,像是在说——来吧。

    二十一名队员中立刻爆发出了一阵低声而激烈的讨论。兵王们显然对“五个人选”极为重视,谁先上、谁后上、怎么打——这些问题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他们快速协商完毕。最终走出来的第一个人,身形并不算最魁梧,但步伐极为轻快敏捷,重心压得很低,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猎豹出击前的蓄势感。

    “报告教官——飞龙特种部队,代号猎隼,请教!”

    “猎隼”在格斗圈对面站定,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军方格斗起手式。凌烽站在原地,双手依然背在身后,什么起手式都没有摆。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紧张的肌肉群,呼吸的节奏与晨风吹过的频率几乎一致。

    “别浪费时间。三招之内,你必须有至少一招能打到我。”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猎隼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凌烽猛扑而去。这一扑的速度极快,配合着他精瘦体型特有的爆发力和柔韧性,在启动的一瞬间就将距离压缩到了攻击范围内。他的右拳直取凌烽的面门,拳风凌厉,带着破空的呼啸——但这一拳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他紧随其后的左膝——那一膝从下路隐蔽地顶起,角度刁钻,力道沉猛,直奔凌烽的肋部。这是猎隼在无数次实战中打磨出的招牌连击——右拳佯攻吸引防御,左膝顶肋一击制敌。在飞龙特种部队的格斗考核中,他用这一招至少放倒了十几个对手。

    凌烽的身体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只是上半身微微侧转了大约十五度。这个角度恰好让猎隼的右拳从他的耳边擦过,同时也让那记凶猛的膝顶从他的肋侧滑开——拳风和膝风的余劲将他肩头的布料吹得轻轻拂动,但他的脚底如同生了根一般钉在压实的黄土地上,连半寸都没有移动。

    猎隼心头一凛,但他毕竟是飞龙特战队顶尖的格斗高手,一击落空之后立刻变招,左脚落地借力一蹬,右腿如战斧般横扫而出,直取凌烽的膝盖外侧。这一腿若是扫实,轻则让对方失去平衡,重则直接致残。

    凌烽动了。不是后退,而是前进。他的右脚朝前踏出半步,身体如同一道移动的城墙般直接切入了猎隼的腿势内圈,在对方腿势还未完全展开、力道最薄弱的瞬间将攻击线彻底截断。然后他的左手轻描淡写地在猎隼胸口推了一把。那一推的力量并不大,但落点精准得可怕——恰好是猎隼重心转换最薄弱的节点。猎隼整个人如同被一根无形的杠杆撬动了般凌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两米开外的黄土地上,激起一片黄色的沙尘。

    四周安静了整整三秒。猎隼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黄土,脸上没有不甘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他在飞龙特种部队服役六年,徒手格斗从未遇到能如此轻松破解他招牌连击的对手。他朝凌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默默走回队列。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他认了。

    凌烽依然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呼吸节奏没有丝毫改变,脚下那片黄土连个脚印的深度都没有增加。他朝队列的方向再次勾了勾手指。这一次,队列中那些兵王们的眼神变了——审视和怀疑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起的、真正的战意。高手与庸手的区别在于,庸手被打脸会恼羞成怒,高手遇到更强的对手会兴奋。这些从各支部队层层选拔上来的兵王,每一个都是真正的高手。

    接下来的三场较量,每一场都在验证这个道理。第二个上场的是一名来自海军陆战队代号“黑鲨”的壮汉,身高接近一米九,体重至少一百公斤,浑身肌肉如同铁铸。他采取的是纯力量型打法——抱摔加地面压制。这是他的绝对优势领域,在海军陆战队他是重量级格斗冠军。但凌烽根本没有给他近身的机会——在黑鲨抱摔的瞬间,凌烽单手压住他的肩膀,借力打力将他整个人的重心带偏,黑鲨那超过一百公斤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座被撬动的小山般轰然倒在黄土地上,激起漫天黄尘。

    第三个上场的是来自空军空降兵部队的“鹰眼”,以速度见长,出拳快如闪电,曾在全军格斗比武中拿过冠军。他采用快打快撤的战术,试图用高频攻击找到凌烽防御的破绽。但他打出的每一拳每一腿都被凌烽用最小幅度的位移避开或格挡,就像一只鹰试图啄咬一头狮子,无论怎么扑腾,都在狮子的爪风范围之内。三招过后凌烽出手了——不是攻击,只是将手掌轻轻按在鹰眼胸口,发力一推。鹰眼整个人被震退两米远,双脚在黄土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拖痕,却依然没能站住,最后还是坐倒在地。

    第四个上场的是来自陆军某特种侦察营的“山猫”,擅长缠斗和关节技,试图通过锁技来限制凌烽的移动。他在第一招就成功抓住了凌烽的手臂,但还没来得及施展关节锁,凌烽的手臂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翻一震,一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寸劲从手臂传导至山猫的手指,山猫的抓握瞬间被震开,整个人也被那股余劲震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被摔出去的。

    第五个上场的是一名皮肤黝黑、身形精瘦却肌肉极为发达的战士,来自陆军某特战旅,代号“蝰蛇”。他上场之前沉默了很久,一直在旁边观察凌烽的动作。他注意到凌烽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出击,都是在对方攻击落空或力道用尽的一瞬间进行反击。于是他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他不再试图用速度和力量取胜,而是在第一招虚晃之后,第二招故意卖了个破绽,引诱凌烽主动出手。在他看来,只要凌烽主动进攻,就意味着他的防御体系会出现破绽,那就是他的机会。

    凌烽看穿了他的意图,却依然配合了他的剧本——在蝰蛇第二招故意露出空门的瞬间,凌烽一拳击出,直奔蝰蛇的胸口。蝰蛇眼中精光暴射,身形猛地一矮,一个滑步侧闪试图避开这一拳的同时从侧面发起反击。但凌烽的拳头在半途中骤然变向,仿佛那拳头的轨迹本身就是活的,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短极锐的弧线,拳锋精准地停在蝰蛇颈侧一寸的位置。拳风将蝰蛇脖颈上的汗毛全部激起,那股压迫感让蝰蛇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你观察得很仔细,战术思路也比前面几个更灵活。但你的意图暴露得太明显了——真正的杀招不是靠阴谋诡计,而是让对手明明看到了你的动作,却依然无法做出有效防御。”凌烽收回拳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做赛后点评,“合格。归队。”

    蝰蛇深吸一口气,朝凌烽敬了一个礼,转身大步走回队列。他的脸上没有挫败感,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亢奋——在刚才那短暂的交手中他不仅没有被击垮,反而获得了他最渴望的东西:一个真正强者的亲自指点。

    五场徒手格斗,凌烽全部碾压式获胜。没有一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三招,更没有一人能逼他后退半步。队列中那些兵王们的眼神彻底变了——审视消失了,怀疑蒸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真正高手彻底打服之后才会流露出的敬畏与渴望。但凌烽今天给他们的震撼还远没有结束。徒手格斗只是开胃菜,接下来他安排的第二轮是冷兵器对抗。在后天的挑战开始之前,他需要让这群兵王们全面了解他的实力,不留任何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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