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
整整两个小时,周婉晴弯着腰、提着水瓢,一株一株地给试验田里的稻苗浇水。
她的腰都快断了,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白大褂的下摆沾满了泥点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而李钢炮就坐在树荫下,翘着二郎腿,时不时还喝口水,那悠闲的样子看得周婉晴牙根直痒痒。
终于,最后一瓢水浇完了。
周婉晴直起腰,双手扶着后腰,感觉自己的腰椎都在嘎吱作响。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急切地扫过试验田,期待着能看到什么变化。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试验田里的稻苗依旧蔫头耷脑的,叶子枯黄卷曲,毫无起色,甚至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萎靡了。
“这……”
周婉晴等了一分钟,又等了一分钟,田里还是毫无变化。
她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直冲脑门。
她猛地抄起地上的水瓢,转过身就朝李钢炮冲了过去。
“你个混蛋!竟敢耍我!”
周婉晴轮起水瓢就往李钢炮脑袋上砸,动作又快又狠,完全不像一个文弱的科研人员,倒像是菜市场里跟人干架的大妈。
然而李钢炮的反应比她更快,身形一侧便避开了砸下来的水瓢,随即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周婉晴的手腕,顺势一拧,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按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她的手腕被反剪在身后,整个人动弹不得,这个姿势让她又羞又怒。
“放开我!”周婉晴拼命挣扎,但李钢炮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李钢炮俯下身,嘴唇凑到周婉晴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声音低沉而危险:“再无理取闹,老子就办了你。
看你这泼辣劲儿,应该还没男朋友吧?”
周婉晴的俏脸瞬间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那语气中蕴含的压迫感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她骨子里的骄傲还是让她不肯低头,咬着牙嘴硬道:“你敢!这里是农科院!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钢炮嗤笑一声,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试验田里有了变化。
他微微一怔,随即松开了周婉晴,退后一步。
周婉晴重获自由,第一反应就是转身给李钢炮一巴掌,但她的手刚抬起来,就被李钢炮抓住了手腕。
“先看看试验田。”李钢炮朝田里努了努下巴。
周婉晴余怒未消,但听他这么一说,还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试验田。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举起的手也缓缓放了下来,嘴巴张成了O型,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原本枯黄萎靡、眼看就要枯死的试验稻谷,此刻竟然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枯黄的叶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蔫软的茎秆重新挺直,整片试验田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神奇的生命力,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那些稻苗不仅活了过来,而且看起来比以前更加茁壮,叶片翠绿欲滴,茎秆粗壮有力,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这怎么可能……”
周婉晴喃喃自语,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抚摸一株稻苗的叶片,那触感是真实的,不是幻觉,叶片厚实而有韧性,充满了生命力。
她站起身,又跑到另一头查看,然后又是一阵呆滞。
整片试验田,每一株稻苗都活了过来,没有一株例外。
“天啊……”
周婉晴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李钢炮,眼神中满是震撼和难以置信,还夹杂着一丝狂热!
这是一个科研工作者看到超出认知范围的现象时,最本能的反应。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水里你加了什么?”
李钢炮双手一摊,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秘密。”
周婉晴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但就在这时,试验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那些被赶出去的专家们等了两个小时,早就急不可耐了,纷纷涌了进来。
“周博士,情况怎么样?”
走在最前面的老专家话刚说到一半,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钉在了原地。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试验田,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来。
“这……这这这……”
后面的专家们也陆续走了进来,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如出一辙!
先是呆滞,然后是震惊,最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的老天爷啊!活了!真的活了!”
“这是神迹啊!简直是神迹!”
“怎么可能?这完全不符合科学规律啊!昨天取样检测的时候,根系活力已经降到临界值以下了,理论上不可能复苏的!”
“但它就是复苏了!你看这叶片,这茎秆,长势比出事之前还要好!”
专家们围着试验田又看又摸,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有几个老专家甚至热泪盈眶。
这批高产稻谷承载了太多人的期望,眼看就要功亏一篑,如今却奇迹般地活了过来,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体会。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李钢炮。
那些目光中充满了狂热、崇拜、好奇和难以置信,就像一群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小伙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用了什么方法?能跟我们说说吗?”
“这是划时代的发现啊!如果能推广开来……”
李钢炮谦虚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小手段而已,上不了台面。刚好对症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专家们,语气真诚:“为了科研事业废寝忘食的诸位,才是真正值得尊重的人。没有你们的辛勤付出,就不会有这片试验田,我这点小手段也就无从施展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专家们纷纷动容,对李钢炮的好感又上升了几分。
有本事而不自傲,谦虚而不虚伪,这年轻人不得了。
周婉晴站在人群中,目光复杂地看着李钢炮,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她大步走到李钢炮面前,郑重地说道:“李钢炮,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兑现。最好的铁皮石斛苗子,长期专供渠道,一样都不会少。”
说到这里,她目光变得灼热起来:“另外,我还有一个请求,我想跟你学习那些技术。你在水稻救治上用到的方法,如果能应用到其他农作物上,对整个农业领域都将是一场革命!”
李钢炮摇了摇头:“周博士,我真的没有什么技术可以教你。刚才的方法不具备普适性,也没有办法复制。”
他这话倒不是谦虚,灵泉这东西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怎么可能随便教给别人?
“我不信!”
周婉晴的倔脾气又上来了,“你不愿意教就直说,别拿这种借口敷衍我!”
李钢炮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道:“麻烦把铁皮石斛的苗子送到大驴村,地址厉小姐那里有。”
说完,他便和厉倾城一起往外走去。
周婉晴站在原地,看着李钢炮远去的背影,眼神中的倔强越来越浓。
她周婉晴能在二十八岁就成为省农科院的首席植物学博士,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越是别人说她不行的事,她越要干成。
“大驴村是吧……
她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你不教我,我就追到你家去!看你能躲到哪里!”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到她这副表情,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们太了解周博士了,这位姑奶奶一旦盯上了什么,那可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主儿。
从培育基地出来后,厉倾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李钢炮瞥了她一眼。
“笑你又要多一个桃花债了。”
厉倾城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那位周博士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单纯的学术崇拜哦。”
“别瞎说。”
李钢炮无语地摇了摇头,“人家是正经的科研工作者,只是对我的手段好奇罢了。”
“是吗?”
厉倾城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我可提醒你,这位周博士在农科院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她说了要追到你家去,那就一定会追到你家去。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李钢炮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他本意只是想搞一批铁皮石斛的苗子,没想到会惹上这么个麻烦。
不过转念一想,周婉晴毕竟是农科院的博士,如果真能把她拉拢过来,对村子里的种植产业倒也是个助力。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行了,我回大驴村了。”
李钢炮朝厉倾城挥了挥手,“苗子的事你帮我盯着点,别出了岔子。”
“放心吧。”
厉倾城点头,“对了,你回去之后去村部一趟,大驴村新来了一个女村长,叫江晓燕,是谷秀秀的闺蜜。谷秀秀临走前特意托她照顾你,你总得去打个招呼。”
“新村长?”李钢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嗯,王大春下台之后,上面就派了个新村官下来。听说是个实干派,能力很强。”
厉倾城的消息很灵通,简单提醒李钢炮几句,便上了自己的车,“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