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之上，王子亮猛地勒住马缰，身后五百名骑兵在他身后缓缓收住奔势。
他眯眼望着前方那个迅速亮起零星火光、人影闪动的村落，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意。
“反应倒是快，不愧是敢一枪崩了马老爷儿子的悍匪。”
他举起手，猛然挥下：“传令！第一波，袭扰试探！一连、二连，分两翼散开迂回！”
近百名骑兵立刻分成两股，向着村庄的左右两翼策马奔驰而去。
他们的队形拉得极为松散，骑手们在颠簸的马背上单手持枪，仗着骑术精湛，远远地朝着村内的防御阵地打着马枪。
零散的子弹不断敲打在土墙和土埂上，打得尘土簌簌掉落，却无法构成实质性威胁。
这纯粹是骚扰，意图吸引并消耗守军的弹药。
墙后的侦察连战士们异常冷静，步枪断续响起，每一次射击都异常沉稳。
他们不理会大部分骚扰火力，只对那些过于靠近、暴露了身形的骑手进行精准点名。
几声惨叫和战马的悲嘶响起，几名在外围游弋的骑手应声落马。
就在两翼枪声不断，守军注意力看似被成功牵制之时。
隐藏在主力骑兵队形后方的一支精锐小队，骤然加速！
他们收拢队形，直扑村口！
“准备！”赵卫国冰冷的声音在阵地上响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百米！
九十米！
骑兵已经冲到了距村口不足八十米的地方，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狠狠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开火！”赵卫国一声令下！
“哒哒哒！哒哒哒！”
部署在村口两侧土墩上的两挺捷克式轻机枪，骤然喷吐出两条耀眼的火舌！
子弹形成的火链在夜色中划出死亡的轨迹，以一个完美的交叉角度从侧面贯穿而入！
冲在最前面的那匹高大战马，庞大身躯猛地一颤，前腿骤然弯折。
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长嘶响彻旷野！
马背上的骑手根本来不及反应，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坚硬的泥土上。
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口中涌出鲜血，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第一匹战马的倒下，引发了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紧随其后的第二匹、第三匹战马接连中弹，失控地撞在一起。
马背上的骑兵惨叫着摔落，有的直接被后方奔腾而来的马蹄活活踩踏成一滩肉泥！
这猝不及防的惨重伤亡，瞬间打崩了这次精心策划的中央突击。
战马受惊，疯狂嘶鸣，骑兵们被甩下马背，突击的队形彻底混乱，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带队冲锋的骑兵连长眼见势头不对，厉声呼喝：“点子扎手！是硬茬！快撤！撤！”
残存的骑兵惊恐万状，慌忙拨转马头，和两翼袭扰的部队一同退到远处，重整队伍。
王子亮脸色阴沉。
他本以为靠两翼牵制、中央突击的打法能一举突破防线。
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迅速就完成了布防，而且还颇有章法。
他咬了咬牙，“全体整队！三连、四连，照旧分两翼袭扰，把动静闹大点，吸引他们所有火力！”
“一连、二连，集中主力，冲击南侧那个缺口！”
王子亮想的很清楚，就算这伙溃兵手头有机枪，也不可能太多。
换个攻击方向，避开机枪正面的射界，自然能一举突入村内。
等到双方近身，骑兵的马刀就能教他们做人！
悠长的号角再次吹响。
这一次，攻势更加猛烈。
大批骑兵再次分作多路，向着村庄两翼散开，策马狂奔，马枪的射击声比之前密集了一倍不止。
子弹雨点般敲打在土墙上，持续制造着巨大的压力，迫使守军不得不分出火力来回调转枪口应对。
趁着两侧枪声大作，王子亮亲率二百余骑的主力队伍，借着起伏的田垄与夜色的掩护，向着村子南面一处院墙间的通道缺口猛扑过去！
马蹄轰鸣，声势骇人！
这一次，骑手们压低了身体，雪亮的马刀已经举在肩头，喊杀声铺天盖地，仿佛要将整个村庄碾碎！
赵卫国锐利的眼神，死死盯住这支奔袭而来的主力马队。
“手榴弹准备！等他们进到五十米，听我命令，一齐投掷！机枪手，给我死死锁住那个缺口！”
等骑兵越冲越近，眼看他们就要踏上院墙外侧的缓坡！
“投！”赵卫国暴喝出声！
数十颗木柄手榴弹从院墙之后齐齐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奔腾马群的前半部分！
下一秒！
轰！轰隆隆！
连成一片的剧烈爆炸轰然炸开！
火光迸射间，钢铁弹片撕开了无数的血肉之躯！
巨大的爆炸声让战马彻底陷入疯狂，它们惊恐地人立而起，扬起前蹄，不受控制地互相冲撞踩踏。
一名骑手胸腹被弹片豁开一个大口子，惨叫着从马背上滚落，在尘土里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哒哒哒……”
早已锁定缺口的捷克式机枪再次怒吼，每一次短促而精准的点射，都在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一匹又一匹战马轰然倒地，一个个骑手惨叫着摔下。
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卡死在了手榴弹的爆炸区域，阵型彻底崩碎。
王子亮亲眼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部下，成片地倒在爆炸与弹雨之中，他心头在滴血。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群普通的“悍匪”，而是一支训练有素、战术老辣的真正精兵！
硬冲，就是拿自己宝贵的骑兵去填对方的枪口！
“吹号！停止进攻！全体后撤！”
“散开！把这个村子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残存的骑兵如蒙大赦，纷纷脱离交火区域，远远地撤到村落外围。
土墙之后，赵卫国放下望远镜，望着远处拉开包围圈的骑兵，眉头紧紧锁起。
不冲了，这想困死我们？
他转过身，对传令兵道：“通知各班，清点弹药，节约使用！加固警戒，防止敌人夜间渗透！”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老兵班长说：“派两个最机灵的战士，从村后那条隐蔽的小巷出去，想办法绕过去，尽快把这里的情报……送回师部！”
村里的百姓们死死捂着嘴，躲在漆黑的屋舍之内，听着外面刚刚平息的厮杀声，一颗心依旧悬在半空。
方才那震天动地的马蹄与爆炸，几乎要碾碎所有人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