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市市政府大院,几辆低调的公务车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不到的男人弯腰下车。
他穿着一身高定黑色中山装,里面搭着一件白色立领衬衫,身形挺拔,面容俊美,手腕上绕着一串檀木佛珠。
他的动作从容,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清冷和矜贵。
一个在此等候一段时间的西装中年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艳,毕竟,这么年轻帅气的干部的确是头一回见。
这通身的气派,说是京城来的佛子也不为过!
他快步迎上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傅厅一路辛苦,我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卢简,唐市长已经在二楼会议室等着您了,原本唐市长是想到楼下亲自迎接您的。”
“但不巧,省里临时有个紧急视频会,刚刚才散会,唐市长实在脱不开身,特意吩咐我先来迎您上去。怠慢之处,还请您见谅。”
傅厅微微颔首,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儒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底已经有些不喜。
他这次来霸市,虽然只是私下下来,但他可是提前两个小时就通过非官方渠道给这边打了招呼的。
结果呢?不仅霸市的一把手没露面,就连市长唐立军都没有亲自到楼下迎接?
这也就罢了,竟然连个副市长都没下来?只派了个副秘书长?
这霸市的待客之道,未免有些怠慢。
不过于他而言,这些地方官员的礼数周全与否,皆为尘世浮云,不值得他动念。(中译中:不过他没多说什么,只当是这些小地方的官员看不清大小王,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他跟着卢简,步履从容地朝大楼内走去。
一间小会议室里,霸市市政府几个主要部门的负责人已经提前到了,各自坐在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
主位上,市长唐立军正闭目养神。
这个京圈的傅厅,来得太急了,竟然是提前两个小时通过非官方手段给他发的消息,根本没给他留出太多准备和了解对方意图的时间。
这让唐立军感到一丝不悦。
如果是公派巡视,拿着红头文件,有明确的任务和行程,那他还敬他三分,该接待接待,该汇报汇报。
但这私自下来,说白了就是微服私访,那性质就暧昧了。
要不是看在对方是京圈官员上,背景可能深厚的份上,他唐立军根本不会出面搭理。
要知道,没有公函就没有公务,而且级别上又不对等,再加上八项规定高悬。
他一个市长没有任何义务必须接待一个私自下来的厅级干部。
就算对方事后告状,任谁也挑不出他的大毛病。
但话又说回来,傅厅毕竟是京圈来的,如果他真的完全不搭理,那圈子里可能会有人说他唐立军不懂事,不给京里面子。
而且,万一对方真在霸市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或者出了什么安全上的意外,事后追责,他也会被安上一个接待不力或失察的帽子。
得不偿失。
所以,唐立军权衡再三,觉得自己还是露个面,探探底比较好。
既不热情倒贴,也不失礼数,先看看这位傅厅到底是何方神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他手机收到消息,卢简发消息傅厅已经到了。
唐立军收敛心神,坐直了身体。
没多久,傅厅进入会议室。
唐立军没有起身,他只是从会议桌主位上微微欠了欠身,伸手示意傅厅在对面的客位坐下。
这套动作,既表现了一定的礼貌,也无声地宣告了主场,在这里,我是主,你是客,我级别比你高,你得按规矩来。
“傅厅,欢迎欢迎!”唐立军笑呵呵寒暄道,“您这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
“您这趟下来倒是突然,早知道您过来,我们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陆书记这几天正好在京城开会,我这临时接到消息,连个像样的汇报材料都没来得及整理,实在是怠慢了,礼数不周的地方,还请傅厅多多包涵啊!”
傅厅微微颔首,没吭声。
唐立军见状,自然不会冷场,继续笑着说道:
“正好,您也借这个机会,帮我们号号脉,把把关,有些我们自己看不出的毛病,您站在上面,看的也清楚,尽管点出来,我们也好对症下药,及时整改。”
“唐某在霸市干了这几年,别的不敢说,积极配合,绝不护短这两条还是做得到的。”
唐立军这番话绵里藏针。
先是说对方不讲礼数,私自下来,所以他才不按规格去接,而且也没准备什么材料,让他挑不出接待不周的毛病,反而显得对方唐突。
其次,他特意点出陆书记去京城开会,这是在敲山震虎。
我们陆书记是省委常委,副部级,京城也有人,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号脉把关”说的客气,意思是欢迎上级指导,让他尽管挑刺,实际上就是在试探他下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你到底是来查什么的?总要给个方向吧?
最后那句话绝不护短,表面是表态支持,实际上是以退为进,告诉他,我唐立军在霸市干了好几年,这里就是我的基本盘。
如果这里有短,那这个短就是本地班子的底线。
你要是非要揭这个短,那大家谁也别想好收场。
而且唐立军这段话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问傅厅这次来霸市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他在等对方先开口,在这种场合,谁先开口亮出底牌,谁就输了先手。
他的赢面比较大,因为对方既然来到霸市,就不可能不需要市政府配合。
想到这里,唐立军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等着看对方如何接招。
傅厅佛子垂眸,微微颔首:“嗯,知道了。”
唐立军笑了笑,等着他的下文。
然后傅厅继续佛子垂眸,没下文了。
会议室里一阵安静。
几个市政府的主要官员面面相觑,不太明白这个傅厅是什么意思。
这就完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唐市长刚才那番话,信息量那么大,你就回一句“知道了”?
是不想接茬,还是根本没听懂?
傅厅见唐立军还看着自己,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简短了。
佛子抬眸,扫视一圈,嘴上淡淡道:“我这次就是随便看看,唐市长别紧张,您忙您的,不用陪我。”
唐立军:“……”
会议室众人:“……”
随便看看?
一个京圈厅官,之前没有任何正式通知和公函,突然空降霸市,然后告诉市长“我就是随便看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这他妈是什么操作?小学生春游吗?
总不能是“这紫禁城的秋色瞧了这些年,也乏了,只是不知那霸市的秋风,可识得我这京圈人的衣香”?
傅厅似乎觉得自己的表达已经很清楚了,他从容站起身,优雅的整了整袖口。
然后朝唐立军点头示意了一下:“我先回酒店了,明天去下面转转,不用安排车,我自己有。”
说完,他没等唐立军的回应,就带着身边一直沉默的助理,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留下一脸愕然的唐立军和市政官员和主位上表情差点儿没绷住的唐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