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千仞到底是五绝以下最顶尖的高手,哪怕疯了许久,但寺主还是打不过。
只不过这寺主仗着一身内力,哪怕不会用,也能坚持着。
眼看打不过,他一咬牙。
“回光阵!”
他一声大喊,只见寺院中的僧人们调头离开,很快从房间里搬出一面面铜镜。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马光佐很不理解,王九龄却看出了门道。
“铜镜?也许是要利用反光。”
果然,让王九龄猜对了。
这些僧人怀里抱着的虽是日常用的菱花铜镜,但出门前特地用铅粉打磨得锃亮。
此时他们齐齐退后半步,将裘千仞围起来,又把镜面对准日头。
这可不是照明,而是市井泼皮间秘传的‘晃眼诀’。
虽然是春季,但这西域的日头高得很。
金刚门寺主一金刚杵击退裘千仞,然后迅速后退到了弟子身后。
下一秒,镜面将日光反射,顿时一片炫光。
裘千仞正发狂呢,就见四面八方有刺眼的反光,将他彻底包围。
前后左右,裘千仞捂住眼睛,转动身体,却发现这光没有死角。
此刻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啊啊啊!”
裘千仞怒吼,就要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众僧人身后,金刚门寺主冷笑一声。
“哼!上次一灯上门,巧是阴天,今天你可没那么好运!”
他一挥手,只见又有弟子出现。
他们三人一组,竟然抬着四口铜钟出现在包围圈的四个方向。
这铜钟却是不止下面有口,上面也是开口。
他们将钟横过来对准包围圈中心的裘千仞。
手中铜杆有节奏地或敲击,或搅动铜钟内壁。
顿时一股股刺耳难听的声音向前传播,四个方向一起出声,直接在中心汇聚。
嗡!
裘千仞连那晃眼的反光都还没解决呢,就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那铜钟的声音看似杂乱,其中却有特殊的规律,仿佛能钻进他的五脏六腑,乃至浑身经脉中,让他身体酸麻,大脑空白一片。
他到底是个疯子,正面打斗,连五绝他都能斗一斗,可这种阴人的手段,却是正好攻在了裘千仞的软肋。
“啊啊啊!!”
裘千仞不管不顾地朝着刚才金刚门寺主的方向冲去。
全然不顾自己此刻看不清,又听不清,身体还因为那钟声而内息紊乱。
“呵呵!蠢货!”
金刚门寺主看着冲过来的裘千仞,冷哼一声。
“让开!”
他一声令下,面前两个僧人让开。
哪怕面前炫光少了一些,但裘千仞的眼睛已经被晃了许久,早已经目眩,根本看不清眼前情况。
下一秒,寺主的金刚杵已经对着他当头砸下。
这一下要是打实了,恐怕就是横死当场。
但裘千仞到底是裘千仞,寺主还是低估了他。
裘千仞在关键时候,竟然抬手挡了。
他的铁掌功练得双手似铁,虽然猝不及防下,左手被金刚杵打得发出骨骼碎裂声。
可到底还是接住了这一下。
“什么??”寺主心中大骇,却见裘千仞面容扭曲,另一只手已经向他打来。
那恐怖的劲风迎面而来,让寺主面色发白,他只能在仓促间以大力金刚掌应对。
砰!
裘千仞此刻被钟声震得内息紊乱,但他的铁掌功太变态了,寺主直接就倒飞出去,在空中吐出一大口血后摔在地上。
不过裘千仞这一下也不好受,他在内息紊乱的情况下,用血肉之躯的手掌硬接那金刚杵,此刻左手已经是骨断筋折。
“嗬!嗬!”
裘千仞喉咙里怒吼着,哪怕只剩下一只手,他照样要杀光这些人。
只是他眼睛被晃得太厉害,一时间根本恢复不过来,他又疯疯癫癫地只知道乱冲,不会躲避。
哪怕金刚门的僧人不断倒下,但他们到底人多,又不断地利用机关去干扰裘千仞。
不知过了多久,裘千仞已经将金刚门的一百多号人杀了将近一半,
寺院内满地尸体,血流成河。
金刚门的人都被他杀怕了,面露恐惧不敢上前。
砰!
有僧人从背后一棍砸在裘千仞肩头,打得裘千仞一个趔趄,但他疯狂地回头一掌将那人头都打歪了。
但此刻,他也是终于内力耗尽,倒在了地上。
金刚门的人依旧不敢靠近,他们实在是被这个人杀得有些害怕。
寺主眯着眼睛,看着被围住的裘千仞,连他也是不敢靠近。
裘千仞此刻躺在血泊中。
他疯狂地想要继续动手杀人。
但他此刻左手断了,浑身脱力,内力耗尽,几乎要油尽灯枯。
眼睛被晃了半天,又进了汗水,导致视线也是模糊。
耳朵也被那钟声震得耳鸣。
这一刻,他反抗不了,看不清,听不清,又发不出声。
杀!!
我要杀光所有人!!
裘千仞心中不断怒吼,可在发现无济于事后,他突然心生恐惧。
这是即将死亡的恐惧,甚至一下子压下了他那失控的杀意。
我又杀人了?那我该死啊!
不!!我不该死!我都出家了!我已经在忏悔了!我为什么要死?!
绝望的裘千仞意识模糊,喉咙里发出怪声,躺在地上不断发出“嗬嗬”声。
他脑海中意识混乱,但却还有“希望”。
对!念经!
只要我念经,就代表我已经皈依佛门!我的罪孽正在被洗刷!
我就不该死了!
就好像这些年我一直在做的那样!
绝望中的裘千仞嘴巴缓缓地一张一合,可下一秒,他惊恐得差点崩溃。
舌头?我的舌头没了!
没了舌头,我怎么念经!我怎么皈依佛门?
我又该死了!
啊!!
裘千仞心中哭嚎着,刹那间,脑海中闪过了一道人影。
师父!
一灯大师!
对的!虽然不能念经,但只要师父在,他会帮我挡下罪恶!
我就不用死了!
这些年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裘千仞转动着模糊的眼珠,想要找到那个每次都默默守着他的身影。
可猛然间想起,师父不在身边已经许久了。
刚刚有些安慰的内心,又陷入到了自我怀疑中。
师父不在!师父不在啊!
他怕了,怕自己被杀。
此刻他甚至想到了自杀,可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内力耗尽,就连自杀都做不到。
真正的黑暗与绝望,彻底包围了裘千仞。
而此刻,一直在黄土坡上看着这一切的王九龄,终于是站起身。
看来金刚门也就这点手段了。
此刻该他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