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龄正将一个僧人一剑刺个对穿。
一抬头,发现马光佐正看向他脑后的位置,目光中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化开的惊讶。
明明没有感受到身后有危险,但这一瞬间,王九龄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身体反应比思维都快,半转身直接一掌向着身后拍过去。
可下一秒,就只觉得手心一疼。
王九龄心中一惊。
什么暗器?他的护体真气为何没有反应?
而且他的掌力没有挡住吗?
此刻疼痛却越来越甚,王九龄赶紧低头查看手心,却震惊的发现,一条红色如同蚯蚓一般的虫子正在他的手心。
而可怕的是,这虫子正在啃咬王九龄手心的皮肉。
王九龄正要抓住它,可这虫子却猛地躬身,直接朝着王九龄面门弹过来。
王九龄反应快,一扭头,虫子从他眼前飞过,速度极快。
在一转头,那红色虫影飞到了一个慌不择路的僧人身上。
那僧人身穿红色僧袍,红色虫子落在他身上,只是一窜,就和一片红色融为一体,王九龄都看不清了。
“青阳子!那是什么?”
马光佐惊讶的瞪着眼睛,王九龄却顾不得回话,他一步闪身拦在那僧人面前。
唰!长剑划过,僧人咽喉被划开,尸体倒地。
马光佐想要跑过来,却被王九龄拦住。
“别过来!”
王九龄阻止了马光佐,皱着眉,小心翼翼地用长剑将尸体身上的红色僧袍不断挑开,却并没有发现那虫子的痕迹。
没了?
哪里去了?
王九龄顺手将两个想从他身边逃走的僧人刺死,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尸体。
仔仔细细检查了许多遍,却依旧没有那虫子的身影。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马光佐也是惊讶。“那是个虫子?我方才还以为是谁的暗器呢!”
这西域稀奇古怪的东西太多了,王九龄也摸不准,只是本能的觉得那东西不一般。
“别靠近这尸体!”
随后拉着马光佐退后,先去将其他僧人搞定。
金刚门的僧人本来就被裘千仞杀了不少,现在来了个更狠的。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看着有些地位的僧人被王九龄杀死后,几人终于停了手。
方天劳看着这满地的尸体,不由得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马光佐笑着调侃:“我说你现在倒是阿弥陀佛了,刚才下手杀人的时候不见你慈悲!”
方天劳却是丝毫不觉得尴尬。
“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够下地狱赎罪,争取早日转世投胎,下辈子做个好人!”
“这与我杀不杀他们,没有根本性的关系!”
方天劳说着,看了王九龄一眼。
真是没想到,原本只是来打探消息,如今竟然真的能够将金刚门灭掉。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王九龄此刻却又将目光放在那具尸体上。
那虫子依旧没有踪影,却隐隐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青阳子,你还在找那虫子呢?”
马光佐走过来,王九龄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尽量小心一些。
很快,马光佐三人离开,因为寺庙往东的湖边有百姓被金刚门的人抓去做苦力。
那边的僧人都是金刚门一些最底层的,武功不高,他三人足以应对。
王九龄打算去寺主说的那个密室看看。
不过临走前,他来到了裘千仞身边。
此刻的裘千仞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手臂骨骼断裂疼,身上的伤口也疼,可一切都抵不过心中的恐惧。
裘千仞第一次如此无助。
这些年来,他每次想起自己过往的罪恶,都只要念佛诵经,只要躲在一灯大师身后,就能给自己安慰。
有了这些依靠,罪恶就好像远离他了。
他就是慈恩了,而不是裘千仞。
可此时此刻,没什么可以依靠了,裘千仞觉得自己要死了。
这次谁也救不了他。
无边的黑暗中,他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自己。
裘千仞勉强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间见到一抹青色。
那是青色的布料,王九龄的道袍。
此刻却将裘千仞带回那段最不堪的记忆。
他想起自己当年被王重阳邀请参加华山论剑,为了让自己少一个敌人,他决定打伤段皇爷刚出世的孩子,让段皇爷耗费功力救那孩子。
于是他潜入瑛姑寝宫,将那襁褓中的婴儿一掌打成重伤。
对了,就是青色的布料。
当时裹着那孩子的,也是一块青色的布。
他就是对着那块布,那孩子的后心,狠狠一掌打了下去!
婴儿身体的柔弱,那手感,他到现在还记得!
王九龄停下脚步,道袍随风而动,晃得裘千仞几乎要崩溃。
“嗬!”
“嗬嗬!”
裘千仞心中怒吼,为什么他跑不了?
他明明都已经在每日念经,明明都出家了,明明他武功盖世,怎么曾经的罪恶还是找上门来了?
杀!
裘千仞想要杀!可没用,他重伤,动都动不了。
“若你今日死在这里,也是罪有应得。”王九龄声音平淡,却震得裘千仞脑袋发麻。
他连最后的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裘千仞那混浊的眼中,对抗的情绪开始散去了,他认输了。
原来他过往做的一切,都没用。
什么念佛诵经?他念了这么多年,瑛姑还在恨他。
什么出家?没了一灯大师在身边,他只是个可怜虫罢了,想要赎罪都没地方,这也叫遁入空门?
他武功盖世吗?笑话!他如今被打的濒死,这叫武功盖世?
呵。
裘千仞突然发现,自从华山论剑后,他就是个十足的废物了。
他自以为拥有的,其实不过是笑话,都是假的。
此刻他不是慈恩,他还是当年那个该死的裘千仞。
躲避没用,他的宿命就是死...
看着裘千仞气息越来越弱,王九龄默默摇头,觉得他该死了。
“我会把你的骨灰带给一灯大师。”
王九龄说完就要迈步离开。
可下一秒,他的脚踝被一只手抓住,那手力气不大,却很是坚定。
王九龄一低头,发现是裘千仞。
明明像一摊烂泥的裘千仞,此刻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他挣扎了好久才趴在王九龄脚下,沾着已经要凝固的血,在地上写着字。
【找瑛姑,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