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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披荆斩棘

    “你不知道,池遂知道。”

    季溪闻望着她。

    明英脸色变了变,忽地冷笑一声,“呵,所以他就靠这些小伎俩把你给哄骗了?”

    是的,明英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时候,下意识就是觉得季溪闻是被哄骗的,肯定是那个男孩主动的。

    “他没有哄骗我。”季溪闻反驳道,“我也喜欢他。”

    “我不信,你之前明明那么乖,全村都知道你有多优秀。”明英心里恨得不行,“早知道当初,我就算去给人跪下,也要给你找个学校把你接去京市,就不该让你跟你姑姑住进她男朋友家里。”

    她既恨那个男生勾引季溪闻,又迁怒季容,最后更恨自己看管不力。

    季溪闻望着她。

    心里忽然生出悲凉感,她咬牙说,“一开始,奶奶给你打电话,想让你给我找个学校,把我转过去,是你说找不到学校,小姑这才让我来平城的。你现在说这些,想表达什么呢?”

    明英脸色难看,“你以为京市的学校那么容易进吗?我跟你爸就是平头老百姓。”

    “所以也没有人怪你。”季溪闻摊开手,加重语气,“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现在也不要怪别人。”

    “而且……”

    她沉默两秒,还是打算把心里话说出来,“我也不乖不懂事,我从小就这样,我也想对着爸爸妈妈发脾气,但是根本没有用!”

    明英呼吸骤然一滞,脸上残留的血色再次褪去几分,脑袋嗡嗡作响。

    季溪闻很狼狈地抽了一口气,睫毛被泪水濡湿,她艰难地说这句话,说出这句话她从小就明白的话,“…………因为你和爸爸根本不会在意我。”

    明英一时间没站稳,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沙发靠背。

    季溪闻声音颤抖,从后脑勺泛起一股酸涩,弥漫到鼻尖:“……别的小孩发脾气是在试探爸爸妈妈的爱,我敢发脾气吗?我不敢,因为我在你们身上我找不到。”

    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她抽噎了声,“我在你们身上找不到。”

    “明丽每年的家长会都是小婶婶去开,明强的是小叔叔去开,我永远都没有爸爸妈妈,一直以来都是小姑给我开家长会,她要是有事就奶奶去,你去过一次吗?”

    “小学放学的时候,小婶婶总会准时来接明丽明强,你接过我一次吗?”

    “你说你和爸爸在京市过得有多么不容易……这是我给你们带来的吗?”

    明英眼眶通红,被这几个问题问得心口一酸,“我……我……”

    她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们当父母可能就是这个风格。”季溪闻的视线因为眼泪变得模糊,她看着几步远外的明英,眼巴巴的样子像极了小学放学时在门口张望有没有人来接自己的小孩。

    她每次都会在那个破旧的小学门口站一会儿,看着其他同学被父母接走,自己再低着头走进学校。

    她告诉自己,爸爸妈妈是童话故事里放弃安稳生活,去遥远的远方屠龙的勇士。

    勇士风餐露宿,披荆斩棘,跋山涉水,自然不会像小叔小婶这样陪在儿女身边。

    季溪闻每每都用这种想法来哄自己,逻辑自洽,她平时除了想念爸爸妈妈也不会太难过。

    直到季非然的出生。

    季非然出生在夏天,是跟季溪闻截然相反的季节。

    那时候她刚刚八岁,正处在一年级读完的暑假里。

    她和季明丽还有张橙几个发小出去玩过家家,在村头一个土堆里玩了一下午,赶在下午饭点回到家。

    她和季明丽在门口的水池里洗干净手,进了房间,厅长哼哼唧唧跟了进来。

    小叔在做饭,爷爷奶奶和小婶婶则是围坐在一起,对着手机哎呦了半天。

    “真好啊。”

    “是是是,大胖小子。”

    季明丽扯着嗓子大声问,“你们在看什么?”

    爷爷常年不苟言笑,这会儿却笑开了,眼角皱纹远远没有后来深,“溪溪,过来看你弟弟。”

    季明丽下意识扭过头看着季溪闻。

    季溪闻却是一懵,“什么?”

    奶奶也笑着招手,“你爸妈给你生了个可爱弟弟。”

    对于这个弟弟,季溪闻一开始感觉很高兴。

    因为明丽和明强就是兄妹,关系亲密。

    她终于也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弟弟了。

    直到第二年的夏天,明英和季子丰才抱着季非然回来,季溪闻头一次见到这个弟弟。

    小小的,白白的,眼睛像是两颗黑葡萄。

    季溪闻心里软软的,她很喜欢这个弟弟,甚至用自己攒的零花钱给弟弟买了不少玩具。

    她以为弟弟会和她一样留在季家村。

    直到爸爸妈妈准备回京市的那一天,妈妈把弟弟抱在怀里,跟她挥手告别的时候,季溪闻才知道——

    原来弟弟不会留在这边。

    被留下来的,从始至终都是只有她。

    既然勇士冒险的时候可以带着弟弟,为什么不能带着她呢?

    她很听话的,会好好学习,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她会扫地拖地刷碗擦桌子。

    为什么不能带着她呢?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季溪闻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她困惑困扰了许久,久到对自我产生了怀疑。

    只是她不敢问出来。

    因为明英和季子丰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弟弟太小了,长途跋涉容易生病。

    她和父母渐渐疏远,很多话就问不出来了。

    一晃这么多年,季溪闻嗓音沙哑,鼓起勇气问,“我一直想问,你跟爸爸是重男轻女吗?为什么,为什么愿意把弟弟带在身边,却把我丢在村子里呢?”

    “我不是重男轻女。”

    明英急切地反驳,“我刚开始怀非然那会儿,一直爱吃酸的,我以为……我以为是个女儿,我才把他生下来的。”

    不能陪伴季溪闻长大是她一生的遗憾。

    季溪闻红着眼眶看着她。

    明英继续说,“我真的很想把你接过来,但是出租屋它太小了,只有一个小卧室,我跟你爸平时都在客厅里睡在折叠床上,那个小卧室给非然睡,你是个女孩,他是个男孩,你们俩又没办法睡在一个房间里。”

    “还不如在老家舒服。”

    明英抬手擦了擦眼泪,“这个房子我和你爸还有你弟弟一住就是十年,现在终于能够换一个大点的房子,就想着接你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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