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差点被牛奶呛到。
他放下杯子，走过去按住父亲的肩膀。
“爸，别背了。”
“主要是万一人家问起来……”
“你不背我不慌。”
叶辰忍着笑。
“你这一背，我心里反倒没底了。”
叶建国张了张嘴。
“人家问什么，你就照实说。”
“你在厂里干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怕一个招商经理干什么？”
叶辰把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
“再说了，今天你是老板。”
“他是来求业绩的。”
“我是老板……”
叶建国把这四个字慢念了一遍。
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就放松了。
早上八点整。
黑色帕萨特驶出小区，往去市里边的高速开。
陈秀兰坐在后排，手里还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放着几个水煮蛋和两瓶矿泉水。
叶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妈，人家坐了一晚上火车，出站第一件事不会是吃咱家的水煮蛋。”
“那我先拿着。”
陈秀兰护住袋子。
“万一人家饿呢？”
“行，您拿着吧。”
叶辰没再说。
父母第一次以老板的身份接待品牌经理，紧张才正常。
……
九点五十。
市火车站出站口。
周斌是第一批走出来的。
四十岁上下，灰色夹克，手里拉着行李箱，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助理，怀里抱着文件盒。
“周经理。”
叶辰迎上去，主动伸出手。
“叶辰。”
周斌握住他的手，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盯着叶辰看了两秒，像是没把眼前这个年轻人，和电话里那个一口气报出“百万流动资金”“核心商铺”的人对上号。
“你是……”
“之前跟您通电话的是我。”
叶辰侧过身，介绍道：
“这是我父母，店是由他们经营。”
叶建国赶紧上前握手。
“周经理，一路辛苦。”
陈秀兰也把矿泉水递了过去。
“先喝点水吧。”
她声音还有些紧。
周斌接过水，笑得客气。
“谢谢，麻烦你们专门跑一趟了。”
上车后，助理坐在副驾驶。
周斌和叶建国夫妻坐在后排，叶辰负责开车。
周斌这次愿意亲自跑怀城县，自然有他的原因。
总部上个月刚压下县域扩张指标。
美邦在北方县城已经铺开两百多家门店，森马整慢了一步。
现在谁能先抢下优质空白县城，谁就能拿到后续资源。
周斌手里握着六个备选县。
他需要挑出一个，先做成样板。
“叶先生以前是做哪一行的？”
周斌随口问道。
叶建国如实回答：
“国营厂。”
“干了二十年，前几天刚办完买断。”
车里安静了两秒。
周斌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这几年，他见过不少拿买断款出来开店的下岗工人。
很多人以为挂个牌子、进点货就能赚钱，真正开起来，不出三个月便乱了阵脚。
叶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顺手接过话。
“我爸在厂里干了二十年，物料进出、盘点、排班考勤都接触过。”
“进货台账、库存周转这些东西，他并不陌生。”
同样一段经历，换个说法，味道完全不同。
下岗工人，变成了有二十年物料和人员管理经验的老手。
周斌重新抬起眼，看向驾驶座上的背影。
“小叶今年多大？”
“十八，今年刚上大一。”
“哪所学校？”
“魔都交大。”
周斌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没再把叶家当成普通拿买断款试水的小加盟商。
……
十一点二十。
当代商场东侧。
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到顶。
周斌走进铺子，脚步没停，一直走到最里面，才转身看向门口。
二百二十平。
层高四米二。
临街一面可以改成大面积玻璃橱窗，正对县城主路。
从当代商场出来的人，几乎都要经过这里。
“这铺子什么时候租的？”
“昨天刚签的。”
叶辰说：
“十年长租。”
周斌绕着墙走了一圈，又抬手敲了敲承重柱。
这个位置，他来之前就在地图上标过。
当代商场是怀城县唯一成规模的商业中心，周末和节假日的人流，远不是普通街铺能比的。
这样的铺面，至少先让这场加盟谈判成了一半。
陈秀兰拧开一瓶水，想递给周斌。
可她手一抖，水洒在了自己袖口上。
她脸一下红了，赶紧侧过身擦水。
叶辰把自己手里那瓶没开封的递过去。
“周经理，我妈有点紧张。”
他笑着替母亲解围。
“她是真怕自己把这家店做不好。”
周斌看了陈秀兰一眼，也笑了。
“我做招商五年，最怕两种加盟商。”
“一种是完全不当回事，以为挂个品牌子，钱就能自己往兜里跑。”
“另一种是钱太多，根本不在乎，赔了就当交学费。”
周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我最喜欢的，反而是这种怕做不好的人。”
“知道怕，才会认真去做。”
陈秀兰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轻捏住衣角。
叶建国替她开口。
“我们就这一份事业。”
“真开起来，肯定当成自己的命一样干。”
周斌点头。
他转过身，从文件盒里抽出一张招商标准表。
“既然这样，我先把条件摆在前面。”
“三条。”
“第一，首批拿货不能低于三十万，这是硬性标准。”
“第二，装修必须按照品牌指定方案施工，验收不过，不会发正式授权。”
“第三，区域保护要看开业后的流水，达到标准，总部才会继续往下谈。”
前两条很清楚。
第三条却只说了一半。
开什么流水，达到什么标准，区域保护能给到多大范围，全都没写死。
叶辰没有马上反驳。
“听明白了。”
他把手插进裤兜，转身往门外走。
“具体条件咱们一会再谈。”
“周经理，我先带你看三家店。”
周斌抬头。
“谁的店？”
“美邦。”
……
美邦专卖店开在县城主路南段。
门头做得不小，红蓝配色远便能看见。
叶辰把车停在斜对面，没有下车。
“他们的位置看着在主路上，其实往里面缩了半个铺面。”
他抬手指向前方。
“当代商场出来的人流，大部分会被商场门口和两侧的店截住。”
“真正走到美邦门前的，最多剩两成。”
周斌坐在副驾驶，身体往前探了探。
他看了很久。
这正是他来怀城前最想弄清楚的事。
如果美邦已经占了最好的位置，森马再进来，就只能花钱硬碰硬。
可如果美邦只是门头显眼，实际人流并不好，那怀城县这块市场就还有很大的操作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