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男干事的手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碰上叶辰的衣肩。
通道后方猛地响起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声。
这声音又快又重,踩在光洁的地砖上,盖过了周遭的嘈杂。
“你们干什么!给我把手放下!”
李雪的声音透着掩不住的火气,从后方直逼过来。
张凯转过头。
李雪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古典舞领舞长裙,头发上的精致发簪都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左右晃动。
她直接冲进这片剑拔弩张的区域。
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那名男干事。
李雪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挡在叶辰面前。
呼吸有些急促,她的胸膛微微起伏,视线越过几个干事的肩膀,直接砸向张凯。
“张凯,你发什么疯?”李雪气息不匀,音调拔高,“我外联部安排的人,轮得到你来拉拉扯扯?”
面对突然闯入的李雪,张凯原本那点顾忌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当众顶撞的恼怒。
他本来就对李雪处处跟自己作对不满。
国庆前那次学生会招新,李雪为了这个大一新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这笔账他可一直记在心里。
今天好不容易抓到对方的把柄,还是在这个他全权负责的晚会现场。
这种立威的绝佳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张凯挺直背脊,将手里的硬皮文件夹换到左手,抬手指着后方黑压压的人群。
“李部长,发疯的怕是你吧?”
他故意拔高音量,声音顺着过道传出很远。
“你看看清楚,这里是第一排!是全场级别最高的贵宾席!”
“你仗着自己手里捏着几个内场名额的特权,就把一个大一新生强行往贵宾席上塞。”
张凯往前走了一步,步步紧逼。
“校领导马上就要进场,赞助商代表也快到了。要是让他们看到第一排坐着个不懂规矩的新生,咱们学生会的脸往哪搁?这场晚会的面子往哪搁?”
大帽子一顶接着一顶往下扣。
周围原本被赶到后方的新生和小干事们,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细碎的议论声开始在过道边缘蔓延。
“我去,走后门敢坐第一排?不要命啦?”
“连校领导的位子都敢占,这人到底谁啊?”
“估计外联部的吧,仗着有部长撑腰呗,这也太狂了……”
这些窃窃私语虽然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往李雪和叶辰身上泼脏水。
张凯听着那些声音,脸色舒缓了不少。
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统筹者做派,屈起手指,用力敲了敲旁边的桌面。
“今晚晚会我统筹。”张凯抬着下巴,指了指后排,“不管这人到底是谁塞进来的,现在立刻去后面。第一排,没他的位置。”
过道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李雪身上,等着看这位强势的外联部部长怎么收场。
李雪被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气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凌厉地逼视着张凯。
“规矩?张凯你跟我谈规矩?”李雪喘着粗气,声音虽然发紧却字字掷地有声,“外联部这次的招商备案你是不是瞎了没看!七万块!三大运营商足足七万块现金,全是靠那份福利册做流量置换拉来的!”
“没那份方案,你现在台上用的舞美设备都只能去借二手的!”
李雪停顿了一秒,手指转向坐在沙发上的叶辰。
“而那份福利册方案,就是叶辰想出来的!”
过道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李雪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一个人,给这场晚会拉来了七万块的真金白银,他就是整场晚会最大的功臣!”
“张凯,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他凭什么没资格坐在这里?”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那些刚才还在偷偷嘲笑叶辰走后门的新生,纷纷张大了嘴巴,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几个负责清场的干事面面相觑,赶紧把手背到身后,生怕惹火烧身。
谁能想到。
这个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被副主席指着鼻子骂的大一新生,居然是今晚晚会最大的金主制造者。
视线齐刷刷地越过李雪,落在叶辰身上。
叶辰依旧靠在皮质沙发里,长腿交叠,连坐姿都没有变过分毫。
他手里捏着那瓶矿泉水,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的塑料纹路。
面对这足以掀翻整个外联部舆论的爆料,他脸上的神色没有半点起伏,甚至透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散漫。
张凯站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
李雪当众说出这番话,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他的脸上。
可周围全是他带出来的干事,后排还有上千名学生看着。这个时候要是退半步,他这个副主席的威信就彻底扫地了。
张凯咬紧后槽牙,强行将快要失控的情绪压下去。
“方案是他提的又怎么样?”张凯硬着头皮狡辩,试图找回主动权,“就算点子是他出的,但去跑赞助、去跟进细节的还不是你们外联部的其他人?”
他指着叶辰,声音越说越大,仿佛是在给自己壮胆:“学生会的工作是大家一起完成的!没有整个部门去执行,他那一份方案就是纸上谈兵,一文不值!”
“今天这是什么场合?这是校级的迎新晚会!校领导和重要赞助商马上就到!”张凯步步紧逼,“就因为他出了个主意,就能无视会场的排座纪律?他一个大一新生,懂不懂规矩?他绝不能坐在这里!”
“张凯,你别太过分!”李雪耳根发红,被他这种偷换概念、抹杀核心功劳的无赖逻辑气得不轻。
“我作为全场统筹,必须保证晚会不出任何纰漏,更不可能允许有人在这里搞特殊!”
张凯手伸进裤兜,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划动。
“他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李雪,你要是再拦着,我现在就给保卫处打电话,让他们带人过来强制清场!”
他把手机高高举起,一副要把事情做绝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