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什么节目啊,李学姐,我是替文艺部送B组第一名的决赛晋级确认单过来的。”
唐婉把夹在腋下的塑料文件夹抽出来,往前递了半步,食指按在表格右下角的空白签名栏上。
小礼堂侧门的绿色铁门敞着半扇,里头散场的人流顺着台阶往外涌。
几个挂着单反相机的男生边走边翻看显示屏,嗓门扯得老高:
“卧槽,刚才你们谁把那首《追梦赤子心》完整录下来了?我特么光顾着跟着吼,手抖按了暂停键!”
“赶紧去校园论坛上看一眼,我前排有个哥们举着诺基亚N97录了全场,这会儿估计已经在传了!”
“今年大一这帮新生都是吃什么长大的?没有伴奏带,单靠一把木吉他把全场几百号人的魂都给吼出来了!”
议论声顺着门缝灌进走廊,好几个刚走出侧门的男生一抬头,正瞧见灯光底下把叶辰围在中间的四个女生。
外联部出了名的美女部长李雪、计算机系冷面团支书唐婉,再加上外语系那两位走哪儿都扎眼的大美女,四个人的鞋尖全都冲着背吉他包的叶辰。
几个男生的脚步当场慢了下来,脖子拧了一百八十度,脚后跟差点踩上前头人的鞋拔子。
叶辰站在四个人的包围圈正中央,肩上的琴包带子都没滑一下,伸手从唐婉文件夹边缘拔下黑色水笔:
“谢了团支书,还劳烦你专门跑后台堵我一趟。”
刷刷两笔签完名字,他把笔帽咔哒扣紧,连带着文件夹一块儿递回唐婉手里:
“下周决赛的伴奏要求,要是文艺部那边出了通知,直接发班群里就行,我随时盯着。”
“我已经把决赛时间标在通知栏了,你记得看。”
唐婉接过文件夹抱在胸前,看了一眼旁边手里捏着东西的李雪和顾雨萱,抿了抿嘴角,转身顺着走廊往礼堂前门走去。
送走一个。
李雪往前迈了一步,手腕一翻,把一盒绿色的京都念慈庵润喉糖和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到叶辰胸口前:
“刚才那两嗓子喊得连房顶灰都震下来了,赶紧含两颗润一润,省得明天去外联部开会变成公鸭嗓。”
叶辰伸手接过铁盒和矿泉水,连停顿都没有,刚好看见孙浩宇领着陆文博、陈志强从侧门里挤出来,当即抬起胳膊冲那边招了招手:
“老孙,来得正好,我怎么感觉我你在台下吼的比我在台上还卖力呢,你的嗓子劈了没。”
“必须劈了啊!老叶你刚才在台上帅得惨绝人寰,我嗓子眼现在跟吞了刀片似的!”
孙浩宇大步流星冲过来,还没站稳,叶辰已经掀开铁盒盖子,倒出四五颗乌黑发亮的润喉糖拍进他手心里:
“呐,借花献佛,李学姐刚给的劳保福利,分你一半,给老陆和志强也塞两颗。”
李雪原本翘起的嘴角僵了一秒,瞪了叶辰一眼,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挑不出半点毛病,只能顺着话头哼了一声:
“算你小子会做人,记得明天下午活动室准时点卯。”
说完,她冲旁边的顾雨萱和徐娇点了点头,踩着运动鞋转身汇入了散场的人流。
走廊里的空气松快了三分。
顾雨萱站在两步开外,右手拎着一个印着街角饮品店LOgO的透明塑料袋,里头装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金桔柠檬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没等她开口,站在她左侧半步远的徐娇先笑吟吟地凑了上来,眼睛在叶辰刚剪短的寸头上转了两圈:
“叶大歌星,九点八五分全场第一,待会儿准备去哪儿办庆功宴呀?我和雨萱、王瑶都在这儿等着沾光呢!”
王瑶和李萌站在后头跟着起哄,孙浩宇眼珠子在徐娇和顾雨萱之间滴溜溜乱转,胳膊肘偷偷捅了捅旁边的陆文博。
叶辰没接庆功宴的话茬,目光落向顾雨萱手里的塑料袋,主动伸出右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掠过塑料袋提手,递过去一个只有两人能意会的眼神:
“金桔柠檬?来得太及时了,简直是雪中送炭,顾大校花亲自送的,我这嗓子想哑都难。”
顾雨萱指尖微微一颤,迎着叶辰那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神,想起两人之间那些不能对外人道的小秘密,耳根子悄然泛起一点浅粉,嘴上却故意淡淡地道:
“顺路买的而已,看你刚才在台上喊得那么拼,怕你待会儿连回寝室的路都问不明白。”
旁边的王瑶立刻笑着戳穿她:“哎呀雨萱,你刚才拉着我排了十分钟队可不是这么说的,还特意叮嘱店员做常温多加两片柠檬呢!”
顾雨萱被拆了台,悄悄掐了王瑶一下,别过头去假装看侧门外的树影。
眼看几个女生又要闹开,叶辰把温热的纸杯握在左手里,右手顺势拍了拍肩上黑色的厚棉琴包,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
“今晚庆功宴怕是办不成了,这把红松木吉他是我跟校外一个玩乐队的朋友借的,人家明早八点要带琴去外地演出,规定我今晚九点前必须原封不动送回去。”
他转过头,冲着徐娇和王瑶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串:
“我要是晚送过去十分钟,人家就得拿我抵琴钱了,改天,等决赛唱完了,我做东请你们和我们四一七寝室一块儿去校外搓一顿大的!”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连时间节点都卡得严丝合缝。
徐娇想起他校外确实停着那辆不方便让同学看见的奔驰车,只当他是借口出去放琴,心底那点因为李雪和顾雨萱冒出来的酸泡泡当场散了大半,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你赶紧去还琴吧,路上慢点,别耽误了人家正事!”
“行,老孙,你们几个先护送外语系的女同志们回宿舍区,我还完琴自己回寝室。”
叶辰冲众人摆了摆手,拎着那杯热饮,单肩背着吉他包顺着礼堂外侧的台阶大步流星走入夜色中。
直到那个挺拔的背影拐过梧桐树林的弯角,站在原地的孙浩宇才咔吧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润喉糖。
薄荷混着枇杷膏的凉气直冲脑门,孙浩宇拽了拽陆文博的袖口,嗓门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老陆,我怎么感觉刚才这地方跟地雷阵似的?团支书、外联部学姐、徐娇、顾大校花,老叶三言两语就把四个人全给打发明白了,我嘴里还白落着三颗润喉糖呢!”
陆文博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看了一眼前面已经并排往女生宿舍走去的顾雨萱和徐娇,摇着头啧了一声:
“学着点吧你,人家老叶这叫片叶不沾身,换你上去,刚才那瓶矿泉水就已经泼你脑门上了。”
交大东门外,秋夜的凉风卷着马路牙子上的落叶打转。
叶辰喝光最后一口温热的金桔柠檬水,随手将空纸杯扔进路边的果皮箱,穿过马路走进商务写字楼的地下二层车库。
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接一盏亮起。
按下车钥匙解锁键,黑色奔驰S600的车头大灯闪了两下。
叶辰拉开后排车门,把背了一晚上的红松木吉他平放在真皮后座上,随后绕到驾驶室坐了进去,反手关上车门。
厚重的车体隔绝了外头的风声。
他刚伸手去按一键启动按钮,放在中控台储物格里的苹果四代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是星辰互动主程陆远发来的一条短信:
“叶总,出怪事了,您在学校吗?《水果武士》国内安卓包和星辰市场的联运后台,刚刚在九点五十分出现异常数据洪峰,十分钟内涌入八万多个独立IP,您快登后台看一眼,这数据涨得太邪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