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陈伟的嗓门震得耳膜发痒,叶辰合上餐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随手拔掉电源插头。
“那就让他去前台坐冷板凳,告诉行政部连矿泉水都别给倒,我先去松江天穹网咖转一圈,再回交大上高数课。”
“啊?叶总,那可是千度无线事业部的负责人,就这么干晾着他?”
“他昨天砸五百万买断华强北刷机线的时候,也没见提前跟我打声招呼;让他从上午十一点坐到下午五点,什么时候把姿态摆正了,你再给我打电话。”
叶辰挂断通话,拎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下楼,开车去松江大学城的天穹网咖看了一眼早班运营台账,见马晓东和赵鹏把无烟区打理得井井有条,便在上午十一点半掉头开回了闵行校区。
把黑色轿车停进校外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叶辰换上那辆山地车,顺着东川路拐向交大东门。
还没骑到校门口的减速带,前面的人行道就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十几个套着劣质黄色文化衫的兼职学生正往路人怀里硬塞红色铜版纸传单。
“同学看一看!‘点我吧’校园外卖网今日正式登陆交大,全场免配送费,首单立减三块钱!”
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生拦在山地车前,不由分说把两张散发着刺鼻油墨味的传单塞进叶辰的车筐里,连自行车后座上都没放过。
叶辰捏住刹车,单脚支在马路牙子上,低头扫了一眼车筐里的红纸;上面印着硕大的黑体字,宣称魔都财大知名创业团队斥资两百万补贴交大学子,注册即送无门槛红包。
校门口的绿色铁皮垃圾桶早就塞满了同款红纸,秋风一吹,几张被人踩上黑鞋印的传单贴着水泥地面打转。
叶辰绕开人群骑进校门,一路穿过主干道来到东区十七号宿舍楼下,锁好自行车迈步走上四楼。
还没推开417寝室的虚掩木门,屋里就传出孙浩宇噼里啪啦拍打鼠标的动静:
“破网站服务器用土豆搭的吧,老子转了五分钟菊花都刷不出结账页面!”
叶辰推门走进去,把钥匙扔在自己书桌上:
“老孙,大中午不去食堂抢红烧肉,搁电脑前跟谁急眼呢?”
“还不是早上宿管大爷门缝里塞进来的那个‘点我吧’传单闹的!”
孙浩宇把鼠标往桌垫上一摔,转过身靠在椅背上,抓起桌上的红纸抖得哗哗响:
“上面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全场立减三块还免跑腿费,我寻思着占个便宜,结果上去一看,后街那家大盘鸡、川味小炒、黄焖鸡米饭全搜不着!”
坐在旁边正在擦黑框眼镜的陆文博接过话茬,指了指自己刚打开的泡面桶:
“我刚才也上去看了一眼,整个网站加起来就挂了十几家店,全是校门西边巷子里的炸鸡架、章鱼小丸子,还有两家连门牌号都没写全的炒饭摊子。”
“这算哪门子外卖网,纯属糊弄鬼呢!”
孙浩宇仰头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把搪瓷缸子重重墩在桌面上:
“我好不容易凑够十五块钱起送价,点了一份炸鸡架配酸梅汤,十一点十分下的单,上头显示预计十二点送达;这都十一点五十了,后台状态还卡在‘商家已接单’,电话打过去全是忙音!”
叶辰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撕开桌上一包苏打饼干塞进嘴里:
“人家两百万风投刚到账,忙着在全校撒传单充场面呢,哪有闲工夫去后街给你跑腿送鸡架?”
“没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啊!”
孙浩宇拍着肚皮哀嚎起来,伸长脖子往叶辰的电脑屏幕那边凑:
“辰哥,你前两天不是刚买了‘饿乐馍’那个充五十送十块的饭票周卡吗,快借我账号下个单,再等下去我下午体育课得饿晕在跑道上!”
“不用借我的,你现在打开‘饿乐馍’首页看看,后街那三十家大馆子全挂着红灯笼呢。”
叶辰用下巴指了指孙浩宇的电脑屏幕,刚把第二片饼干塞进嘴里,寝室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陈志强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脖子上挂着一条湿透的白毛巾,灰色运动T恤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汗渍;他弯着腰喘了两口粗气,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脚上那双磨破边的旧帆布鞋蹬掉,从床底下拖出新买的运动鞋往脚上套。
“志强,你这大中午的不在三号楼底下接驳餐箱,跑回宿舍换什么鞋?”
陆文博端着泡面叉子凑过去看了一眼,鼻子动了动:
“你裤腿上怎么还溅上红油汤了?”
“别提了,刚才在二号楼门洞底下,差点跟‘点我吧’雇的校外零工撞车!”
陈志强飞快地系好双层鞋带,直起腰抓起自己桌上的大号塑料水杯,仰脖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温水,抹了一把嘴角:
“今天中午咱们‘饿乐馍’的单子彻底爆了,不过咱们顺得很,乱成一锅粥的是财大那帮人!”
听到这话,正准备点开网页的孙浩宇停下手里的鼠标,连椅子带人滑到陈志强跟前:
“强子你快说说,财大那个‘点我吧’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我的炸鸡架还能不能吃上了?”
“你就别指望那份鸡架了,能赶在晚自习前送到你手里都算他们烧高香!”
陈志强把空水杯往桌上一放,眼角眉梢全是压不住的痛快劲儿,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
“徐浩学长周五下午带着江嘉他们,把后街排名前三十的炒菜档口全签了独家保底协议;今天一早‘点我吧’带着两百万现金去后街谈合作,三十家老板连门都没让他们进!”
“不仅如此,咱们周末上线的那个买五十送十块的周卡,光是昨晚熄灯前就卖出去四千两百多张,光预付餐费就收上来二十一万!”
陆文博手里的塑料叉子停在半空,面条掉回纸桶里溅起两点汤星子:
“一夜之间卖了四千多张?那岂不是半个东区大一大二的学生,这礼拜的伙食费全押在‘饿乐馍’账上了?”
“可不是嘛!”
陈志强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小腿肚子:
“今天十一点半刚过,咱们后台全是拿着周卡点黄焖鸡和盖浇饭的熟客;我们车队按辰哥教的高低楼层接驳法,六个兄弟守在三号楼和五号楼底下,一趟电动车拉四十份盒饭,最快的一单从出锅到递进寝室门才用了十八分钟!”
“那‘点我吧’呢?他们撒了那么多传单,总不能一单都没捞着吧?”
孙浩宇指着桌上的红传单追问。
“捞着了,全是不买周卡想薅那三块钱羊毛的散单,前二十分钟涌进去八百多单,直接把后街那几个炸鸡架和炒饭小摊的煤气灶给干熄火了!”
陈志强乐得露出一口白牙,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他们连个正经调度都没有,临时去劳务市场雇了十几个不认识路的中年大叔骑三轮车送餐,到了宿舍楼下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我刚回来的时候,看见二号楼和六号楼底下围了三四十个饿肚子的男生,正指着‘点我吧’的送餐三轮车骂街呢,好几百人堵在网站后台点退单,结果他们服务器直接卡崩了!”
“卧槽,怪不得我刷新了半天全是白屏,原来是让人给骂崩了!”
孙浩宇气得一把将桌上的红色传单揉成纸团,抬手扔进了门后的垃圾桶里:
“亏我还信了他们邪,说什么两百万巨资补贴,连口热乎饭都送不上楼,纯属脱裤子放屁!”
叶辰靠在椅背上,看着义愤填膺的孙浩宇,伸手拍了拍陈志强的肩膀:
“对手爆仓退单的时候,正是咱们收拢口碑的节骨眼;你下午告诉小队里的兄弟,今天谁手里的单子只要不超时,除了原本的两毛钱统筹提成,让徐浩从活动经费里给每人再发二十块钱高温跑腿补助。”
“真的?!太好了,我这就回后街跟兄弟们说一声,下午非得把单量再往上冲一截不可!”
陈志强从床沿上弹起来,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转身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寝室,走廊里随即响起咚咚咚下楼梯的脚步声。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孙浩宇老老实实地打开“饿乐馍”的网页下单了一份土豆牛腩饭,叶辰刚拿起桌上那本《高等数学》翻开折角的一页,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徐浩的名字。
叶辰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瞬间传出后街嘈杂的叫骂声与铁勺敲盆的叮当声,徐浩气急败坏的喊声顺着电波传了过来:
“学弟!财大‘点我吧’的创始人赵磊看线上打不过咱们,刚才带着十几个社会上的混子去咱们学校后街,把咱们签了独家的那几家黄焖鸡和快餐店大门全给堵死了!”